突然想起那个潮湿的夜晚，她的齿曾抵在这里咬。

他闭了闭眼。空塑料瓶被捏扁，然后被扔进垃圾桶。

19:10。

周以翮的车停在密奇大道17号楼下。

他没有提前通知利筝。八个小时高度集中的手术，以及随后参与的会诊，丝毫没有消耗掉那份因未接来电和未回复短信而产生的在意。

他穿过铁艺大门，走过楼前的庭院。面前是两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此刻正狭窄错开一道缝隙。

推开左侧那扇，他沿梯拾级而上。

顶层的门同样留着缝隙，植物的气息织成有形的帷幕，在他推门时荡漾开来。

利筝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审视陈列架上的一件瓷瓶。

她似乎刚从温室过来，发梢还有些许湿润。长发被整齐拢到颈后，乖顺地垂落。

“我以为，”她并未回头，声音夹点水汽，听起来散漫：“周医生的下班时间，应该贡献给病历和研究文献。”

“通常如此。”周以翮走到她身后，在距离她两步外停下，“除非出现了更具优先级的关注点。”

利筝转过身，目光在他的白衬衣和灰色长裤上扫过，唇角弯起：“哦？哪位病人能让周医生亲自登门随访？”

“你。”他直截了当：“无故拒绝沟通。”

“无故？”

周以翮不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陈列架上——那里摆着几件釉色温润的瓷器，裂痕裸露在外，细密又脆弱。

随后视线转向温室方向。

“花怎么样了？”他问。

利筝倚在门框上，“很不错。”

周以翮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他走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利筝。”他叫她的全名，“昨晚为什么不回复？”

他的瞳孔在暖光下显得更浅了，像阳光穿透山涧的湖。

利筝仰头看他，笑问：“这是在兴师问罪？”

周以翮没有笑。他向前逼近半步，“你看到了消息。”他陈述，切断所有托辞的可能。

他刻意停顿片刻，让后半句话落在耳语的尺度：

“所以，是准备让我一直等？”

起风了，白色纱帘被吹得轻轻飘动，滤过的光线变得摇曳而柔和。

她低头看向他扣住自己的手——冷白的手背上，数道青筋虬结凸起。

是很适合握手术刀的手。

她抬起眼帘，那双眼睛睁圆了些，看上去有点狡黠。

周以翮接住她的目光。他问：“晚餐？”

两个字，被他说得像一份经过计算与评估后下达的手术方案，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