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隻灰黑的小貓竄了來，躡手躡腳叼走魚乾。

他不需要等誰開，也不必假裝自己不餓。他可以穿過院，敲一敲門，說：「我來了。」而那扇門，會替他開一條縫，燈會把他迎進來。

「好。」墨澤站起來。

多年以後，他在咖啡館裡第一看見顏，那盞燈就又在他心裡亮了一次。

隨即起從廚房拿了兩條魚乾，走到院門邊，彎腰放到小碗裡：「來，吃吧。」

媽看在裡，卻只是笑著安撫：「別怕，那是浪貓在翻東西。」她語氣柔和，像輕輕替他把心的弦壓下去。

心裡有一句話像是自己對自己說的誓：「以後，不怎樣，我都要守住那盞燈。」

媽把最後一塊抹布拎乾，晾在檯上，抬頭看了兩個孩一，什麼也沒說，只笑著把門拉了半合，讓風能進，又不至於太冷。

「明天要兩篇。」顏寫完一行，停筆想字，再寫一行。

這不是孩氣的念頭，而是一個少年在漫長黑夜裡抓住的、唯一能把自己牽住的繩。

墨澤被這句話得微微一愣。

那雙睛像一汪清得見底的小，裝得進他的倒影。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話的音量又降了一點，像怕把面震碎。

他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手指卻仍微微顫著。

那盞光照到他手背上，把指節的陰影也照得溫柔。

就在這時，對面墨家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跌倒。

守住燈，守住那個會伸手拉他的人，守住那張總替他夾菜的小碗。

題目解完，時間也跟著慢了下來。夜風拂進來，院外的喧囂只剩零星，像遙遠的海。

「好。」他接過來，低頭喝。湯熱，蒸氣打在他睫上，濕了半圈。

他沒有點燈，只在黑裡坐了片刻，讓剛才那一屋的光在腦海裡殘留久一點。

夜漸，院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忽然抬頭：「你數學很好對不對？」

顏把題目本推到他面前一點，「這個我不知怎麼列式。」

他把額頭抵在臂彎裡，一氣。

顏朝他晃了晃手，像在說「明天見」。她的笑不張揚，卻把他某一塊很容易疼的地方，輕輕安置好。

他第一次明確地想：原來，有人喊你吃飯、把你的筷添在桌邊、在你手忙腳亂時收住你快掉下去的橡——這些瑣碎，加起來，就叫「被需要」。

。她把勺在湯面上輕輕撥了撥，撈起浮油，像是完成了神聖的儀式，才小啜湯。

「回去吧，晚了。」她終於開，語氣溫和。

門外的風更黑一點，蟬聲依舊。他踏回自家院裡，窗內的吵鬧不知何時停了，留下空無一人的靜。

他知她的節奏，知她習慣先在腦裡把步驟排清楚，再下筆。

從那晚起，世界仍然各自運轉——隔的收音機還會走音，街角的推車還會每天推過來，墨家的屋依舊多數時候冷清——但有一樣東西變了：他的腳知該朝哪裡走。

他走到院門，回頭看了一。桌上作業還攤著，鉛筆安靜地躺在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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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荒誕——原來一碗湯也能讓人的鼻發酸。

湯裡有胡椒與枸杞的清甜，喝下去像從胃一路到指尖。她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這個好喝。」

他把碗放回去，手指桌面，像是隨意找了個動作，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

聲音不大，卻讓墨澤整個人猛地一僵，筷差點脫手，神下意識慌慌地望向門。

——非她不可，並不是氣話。那是他很早很早就好的決定：夏夜、燈火、飯桌、清湯、排骨、橡、鉛筆，還有她那個安安靜靜卻一拉就不放的手，共同寫下的答案。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抬看他，用力點頭。

它從沒熄，只是被他小心放著，像把最易碎的玻璃藏在最裡層。他走在回去的巷裡，月亮像一片薄薄的瓷，掛在屋脊上。他忽然笑了一下，沒聲音，只是對著夜點頭。

他點頭：「還好。」

他想起學校裡老師說他腦清楚，也想起回家以後那些讚許瞬間被無端的怒氣抵消。

他拿起鉛筆，解釋得很慢。

他忽然覺得腳步有點輕——不是因為吃飽，而是因為體某個總是懸著的地方，落地了。

墨澤盯著那隻小貓，心的緊繃才慢慢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