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焦虑

阅知韵看到诺威尔眼中的笑意，心头一紧。

那不像纯粹的欣赏，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成熟的继承人对玩世不恭小孩的淡淡嘲讽。

他看不起祁冕，自然也会连带轻视依附于祁冕的她。

她下意识地为男友辩解起来：“他其实……挺厉害的，在很多方面。”

诺威尔对祁冕的了解远超她想象。

“我并非在奚落他。”他缓缓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恰恰相反。”

“纨绔子弟，也分三六九等。”他下颌朝准备区方向微抬，那里簇拥着几个衣着光鲜略显浮夸的年轻人，“那种，是只会消耗的。”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被众人环绕、正戴上头盔的祁冕身上：“而卡西恩，属于最顶尖的那一类。”

阅知韵怔住。

“我有一个小弟弟，情况与你有些类似。”诺威尔忽然提起，“他的女朋友，家境也不怎么样。”

“他曾对我说：即便她再会赚钱，也赚不过我；再能花钱，也花不过我。”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花钱，烧钱都不会。”

他灰眸微侧，看向她：“能将烧钱的嗜好，转化为更庞大的资产，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比如？”阅知韵忍不住追问，心跳莫名加快。

诺威尔唇角弧度加深了：“你眼前这支F1车队，就是卡西恩的，在坐的人都知道，他每次来摩纳哥都会看看自己的车队。”

“收购、组建、首次运营估值便冲上亿级。这不止是玩票。是把赛场变成吸引全球顶尖汽车科技人才的赛车硅谷。”他掷地有声，“很多爱好者只是在燃烧财富，而他，在构筑壁垒。”

阅知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爱飙车，所以拥有了自己的车队。这是资产配置，是盈利能力，但内核，”诺威尔看向她，“依旧是在玩。”

“那位小姐，痴迷美甲，便将它做成了事业。对她而言，那也不过是另一种玩。”他目光转向一位女士。

阅知韵见过那位小姐，搭过话。

“你也喜欢玩，但你知道如何玩么？单是玩这一件事，就足以将人分判云泥。”

“有野心是好事，耽于享乐也是人之常情，”他声音放缓，“但你连玩乐都充满焦虑，这本不应该。”

“因为我想要的，不只是玩。”阅知韵脱口而出，随即抿住唇。

剩下的，不言自明。

“你想要权柄，地位。”诺威尔一针见血，“但能稳居权力之巅的人，依仗的从来不是外物。最终，靠的是魅力。”

赛道那头爆发出欢呼。

祁冕驾驶的赛车冲过终点，欢呼掀翻看台。

少年利落地跃出座舱，摘下头盔，他振臂一挥，周围的人群便爆发出更狂热的呼应。

这一呼百应的样子让阅知韵咬了咬舌尖。

“暴力容易招来反噬。”

“权利容易招来颠覆。”

“金钱容易招来虚假。”

诺威尔：“只有魅力，让人心甘情愿。十分的暴力能换来一分的顺从，而一分的魅力，能换来十分的顺从。”

“卡西恩就是拥有这种魅力的人。”

阅知韵望着被簇拥的祁冕。

“你的焦虑，源于多方面。你担心他失败，更担心在漫长的等待中，彼此的关系出现变数，这是你之前亲口透露给我的，我也给你说过，风险很大，你自己都觉得想要持续几年一点矛盾都不闹是奇怪的事，害怕分手。”诺威尔说，“你若决意绑定他，不愿考虑其他路径，那么你必须确保，你自身拥有的魅力足够留住他，并让他持续地、甘愿为你超额付出。那，才是你真正牢靠的权利。”

“否则你要另寻道路。”

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目光灼灼衣着不凡的年轻女性，最后落回阅知韵微微发白的脸上。

“如果你因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更耀眼的人群，加上总总原因开始焦虑，那并非他的问题。”

“他给予再多的口头承诺或物质安全感，都填补不了这个空洞。”

“问题在于你自己。”

他说话不留情面：

“而你，似乎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