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電梯到了我們所在的樓層。程予安率先走，在我經過他邊時，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去泡杯熱可可給自己吧，妳的臉不太好。別想太多，先好好工作。」

他沒有等我回答，便逕自走向辦公室。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他總是這樣，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予最溫柔的提醒，從不過界，卻又總能輕易地觸碰到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將最後一份報告歸檔後，我關掉電腦，拿起包包，轉準備離開。辦公室的燈光在我後逐一熄滅，只剩下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暈。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顯得有些單調。

「所以我想問，」他停頓了一下，轉過一個路後，才再次開，聲音放得更輕了，「妳真的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合作對象，一個室友嗎？還是說，妳其實很在意他，只是不願意承認？」

我沈默地跟著他走進電梯，金屬門面映我有些蒼白的臉。他站在我側，氣息沈穩，沒有再看我，只是專注地注視著樓層動的紅數字。電梯裡的氣氛很安靜，卻不像之前那樣壓抑，反而多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一年後離婚，這是你們開始就說好的協議，對吧？」他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但江時欣，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妳需要用一個『一年後的期限』來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場易？」

「妳知嗎？我觀察妳很久了，」程予安重新將視線投向前方，語氣平緩地繼續說，「從妳決定結婚開始，我看到的並不是一個迎接新生活的女人，反而像是一個在完成任務的士兵，總是小心翼翼，總是在忍耐。」

「我??」我嘆了氣。

「我沒有要妳承認什麼，我只是想告訴妳，」他的聲音低沈而認真，「當妳開始為一個人牽絆、為他心煩、為他徹夜難眠時，那場名為『合作』的婚姻，其實早就已經變質了。」

那一聲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地敲在程予安的心上。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直起，替我拉開了車門。一涼氣從車外湧，也讓我發燒的腦袋稍微清醒了幾分。

「下樓吧，工作還沒完。」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徬彿剛剛那場刻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他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反而讓我心裡更加混亂，既鬆了一氣，又到一絲莫名的失落。

「妳看，妳不敢回答我。」程予安輕輕嘆了氣，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淡淡的憐惜，「妳害怕承認自己對他有了不一樣的覺，因為那會打亂妳的人生規劃，讓妳失去安全。所以妳用協議當作擋箭牌，告訴自己一切都還在控制範圍內。」

我搭著電梯下

程予安將車平穩地停進了公司地下車庫的停車位，引擎熄火的瞬間，周遭陷一片寂靜。他沒有促我下車，只是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那溫和卻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車窗玻璃，直直探進我的心底。

「我沒有??我們一年後就會離婚了。」

他的目光很溫柔，卻又帶著一種能看穿人心的穿透力，讓我無法躲閃。車在平順的行駛中，我卻覺空氣似乎變得有些凝重，壓得我有些不過氣。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我這邊，卻沒有開門，只是彎下腰，透過降下的車窗看著我。午後的陽光照在他上，給他溫和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的光暈。

他的話語像一顆石，在我試圖平靜的心湖裡激起千層浪。我轉頭看向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他鏡片後的雙滿是瞭然，似乎早已看穿了我所有的強作鎮定。

他這番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我心底最處的那把鎖。我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卻沒想到在他面前，我所有的逞強都只是透明的。我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包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辦公室的窗外，天空已經被染成了藍，點綴著幾顆疏落的星。我伸了個懶腰，覺僵的頸背得到了些許舒緩。牆上時鐘的指針悄然過六點，周遭的同事陸續收拾東西，別的聲音漸漸稀落，整個樓層逐漸恢復平日的寧靜。我想起陸知今天有任務，心裡便篤定他不會現在公司樓下，於是也慢條斯理地整理起桌面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