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平坦，柔，和几周前没什么不同，但里面空了。不是生理上的空——上次的药恢复的还好，复诊的时候医生略地用B超的机在瑶瑶的小腹上划过——而是一心理上的、存在层面的空。像一间曾经住过人的房间，现在搬空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居住者的气息，墙上还留着家摆放的痕迹。

成绩单。瑶瑶想起

瑶瑶看着他贴完一面墙，又一面。铅灰的方块逐渐覆盖了白的瓷砖，浴室变得越来越暗，像一个正在被封闭的。唯一的光源是那盏老旧的灯，灯光在隔音棉糙的表面上被收，反不多少光亮，整个空间陷一压抑的、昏暗的灰调。

“你从小就慢，我说了多少次，事要利索。”母亲叹气，那叹气声很重，像一块石砸瑶瑶心里，“对了，你爸让我问你，这学期的成绩单什么时候寄回来？他同事的女儿，就是去年去英国的那个，这次期中考试全A，她爸天天在单位炫耀。你爸脸上挂不住。”

凡也贴隔音棉的动作很暴。他刷胶，把裁剪好的棉板在墙上，用拳捶打，让胶粘得更牢。砰砰砰的闷响在狭小的浴室里回，震得瓷砖都在微微颤动。有些地方胶涂得不均匀，灰的棉板边缘翘起来，像伤愈合不良的疤痕。

“整理房间要那么久？”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我算着时间呢，你现在那边是上午十，应该已经起床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就整理个房间？”

瑶瑶，放下卷尺，从袋里掏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妈妈”，背景是她国前和父母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有些僵，父母站在她两侧，表情严肃，像在完成某仪式。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电话铃声。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她特意为母亲设置的铃声，试图用这温和的音乐来缓冲每次通话可能带来的压力。

就在这时，瑶瑶的手机响了。

她的本能地绷了。手指在卷尺上收，金属边缘陷肤里，留下细微的疼痛。

化学气味越来越。瑶瑶到一阵，胃里翻涌着恶心。她退到门，靠着门框，呼。但空气里全是那味，去，沉在肺里，沉甸甸的。

中度抑郁的诊断像一层透明的薄，包裹着她的每一天。药片让她能在夜晚勉睡，但白天的世界依然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声音变得遥远，颜变得黯淡，连痛觉都变得迟钝——前两天她切菜时割伤了手指，血了很多，但她盯着那伤看了很久，才慢半拍地觉到疼。

“喂，妈妈。”

瑶瑶的咙发。她看向凡也，他正弯着腰切割隔音棉，背对着她，但肩膀的线条绷了——他在听。

瑶瑶没拒绝。她走到客厅，打开窗。天的风涌来，带着楼下街角那家面包店刚炉的甜香，冲淡了室内的化学气味。她趴在窗台上，气，呼气，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正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发咯咯的笑声。笑声很清脆，穿透了街的嘈杂，像一颗小石投她心里那潭死，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瑶瑶啊。”母亲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经过电波理，有些失真，但那熟悉的、略带责备的语气丝毫未减，“怎么这么久才接？在忙什么？”

但对它们被关在贴满隔音棉的浴室里就好了吗？瑶瑶没问。她知答案，也知问来只会引发争吵。争吵需要能量，而她最近连呼都到疲惫。

“贴好为止。”凡也也不抬，“这玩意儿味大，对它们不好。”

她一气，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在……整理房间。”瑶瑶下意识地撒了谎。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她正在帮男友贴隔音棉，因为他们被邻居投诉狗叫，可能要被赶去。不能说她刚产不久，正在吃抗抑郁药。不能说她的生活正在分崩离析，而她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我……有慢。”她低声说。

“它们得在里面待多久？”瑶瑶问。

“你去透透气。”凡也终于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这里我来就行。”

凡也抬看了她一。“你妈？”

她想起那天的医院，候诊室里苍白的灯光，护士温和但程式化的询问，吞下药片后腹逐渐加剧的绞痛，还有后来那些暗红的、带着小血块的组织的瞬间。她没有哭，只是盯着天板，数着上面细小的裂，一条，两条，三条……像在数自己心里正在增加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