褊狭幽室，几簇烛火如豆，狱丞刘文义恭谦候在一旁，待守男人批阅案书。

刘文义暗自腹诽，这新帝不仅晴不定，行事亦是令人捉摸不透。

“宋华胜，你选什么?”

“我有两条路给你，贬罪籍，放南蛮之地，亦或是……”

新帝临政，百忙之中仍驾临大理寺，垂询宋家谋反的案牍。

“享禄，衣华服，如今宋家短缺你的，我甘之如饴呈上。”

昔日嬷嬷板尺加，打得她掌心鲜血淋漓，这骨节也未曾折过。

落，朱颜易改。

目睹那块碎玉，裴青云恍然明白，自己失去了何。

宋华胜断然启:“我取前者。”

皂靴旁响起玉碎声，清脆悦耳，朦胧玉面映照下，裴青云却是陡然面霎白。

此般行径，惹宋华胜侧目而视。

宋华胜转过去，意似烦厌。任男人好话说尽，仍无一应。

宋华胜兀自起，屈膝端跪，脊骨直如竹。

女投来的眸光，疏离如冰。

又忙表心意:“你今虽遭难，我去求告父亲，或可纳你府，许你一个妾室位分。”

这……不合礼法啊！

十载光转，竟生隔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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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锦话音半悬，故意将尾音捻作游丝，缠绵些许温存之意。

“服侍于我侧。”

本是刽手，座下魂魄未散，他却偏扮起菩萨相，这般颠倒样，不免惹人啼笑皆非。

良久，男人漠然离去，唯余一句:“宋华胜，好样的，千万别给孤后悔。”

“扶盈……”他呿嚅，眉哀戚万分。

*

被押牢房前，须经由脱衣搜，那玉被宋华胜在间，是唯一没有被搜刮之。

当初骨瘦嶙峋，卑如草芥的皇，今竟长成琼姿皎然之态。然他们之间，早已横亘着血海仇，鸿沟难越。

青玉上，雕纂着裴青云的命字，是先前二人姻亲连理的信。

宋华胜讥诮:“不必了，裴家这青云路，华胜怕是攀不上。”

沈云锦整襟起:“宋家关押在何?”

冷笑:“原来裴家也了一手。”

男人眸光冷冽，面沉如。狐靴履踏步上前，将那块镌有“景星知麟凤，天官青云路”的命玉，碾作齑粉。

他从宽袖暗袋拿一盒白玉药膏，缓俯近。男人指尖蘸药，涂抹虽柔，却带着一沁骨之寒。

裴青云逡巡再三，仍无计可施，只得黯然离去。

刘文义神愈恭:“臣带陛下前去。”

男人着纤纤踝骨，附在她玲珑耳旁，声音徐徐。

刘文义闻言愕然怔住，尚未及回神，便又听陛下话语陡然一凛:“孤允宋氏回府，待一月后审理。”

裴青云羞赧起清俊面容，支吾:“此非我本意，你自是知晓。父命难违，扶盈，你须信我。”

落空，悄然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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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华胜不住地簌簌颤栗，意避去，却被他牢牢掣制，动弹不得。直至半盒药膏尽数敷盖，方堪堪作罢。

膏药厚敷的疤隐隐作，宋华胜抿隐忍，只觉漫长难捱。

案书上刻录着所有陈词供，沈云锦翻阅数页，指腹轻抚其上篆刻之“宋氏”二字，目光略略扫过，便递予侍立一侧的陈公公。

“裴青云，你定要青云直上万侯，莫再扰我荒山冢。”

玉碎，缘碎。

沈云锦余光落下，那腕间疤痕虬结，痂暗红，生生毁了那截莹白。

着实灼目锥心。

“这案由孤亲审。”

幽牢暗无天日，豸鼠夜行，沈云锦立一隅，隐于昏暝，刚目睹一离别大戏。

沈云锦面容倏寒，眉锁霾，积压沉郁之。

若是被翰林院那群迂腐书生知晓，怕是要连夜参上一笔。

于仇人侧服侍，颜婢膝，教她无颜苟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