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請回吧。」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卻又透著拒人千里的冷。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髮間那支珍珠簪上，那珠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刺得人睛生疼。

他轉過，倒退著走了兩步，雙手抱，目光在她臉上連。那神像是看著台上未唱完的一齣戲，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別人。

「漢

沈律堂心底微動，卻在轉亮相時，藉著袖掩去了底那抹情緒。他唱的是《霸王別姬》，虞姬舞劍，意興闌珊。那劍光在他手中翻飛，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決絕的蒼涼。

「到了。」

「倒是新鮮。」

還沒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得厲害。後台的油燈忽明忽暗，將他的影拉得很長很長。

外頭的梆聲又響了一下。

沈律堂卻輕笑了一聲。他將菸摁熄在門框上，那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危險。他朝她走近一步，松香與菸草氣味將她籠罩。

「戲演得好，」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涼薄，透著自嘲，「這話從班主嘴裡聽，是為了飯碗；從捧角的戲迷嘴裡聽，是為了臉面。從陳小嘴裡聽來……」

「我??」她的聲音細若游絲，在夜風裡打了個旋兒便散了。月光如，灑在她漸漸紅透的耳廓上，那點羞赧像是她臉上未經調的胭脂，笨拙卻真實。

「看得迷了，便會當真。當了真，便要受傷。陳小是千金價，這點理，不用我多說。」

這藉拙劣得連自己都不信。

街角的野狗叫了兩聲，又被過路的馬車嚇得嗚咽著跑開。沈律堂停在路燈下，昏黃燈光給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他微微揚起下，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她咬了咬牙，終於提起裙擺，跟了上去。

沈律堂走在前頭，步不快不慢。聽見後那句話，他腳步微頓，卻沒回頭，只是伸手理了理被風亂的領。那件尚未換下的戲服在夜裡顯得格外顯，刺繡的雲紋在月光下動著微光。

沈律堂看著她，底的笑意了幾分，卻不達底。他沒問，只是轉繼續往前走，步履間帶著戲台上練來的韻律，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風聲的節點上。那件戲服的衣袖在夜裡划一麗的弧線，像是尚未唱完的餘韻。

「戲無情，這話陳小聽過吧？」

他的目光在台下掃過，在第一排那個熟悉的影上停了一瞬。她今日穿了淺粉的旗袍，髮間仍是那支珍珠簪，只是那雙睛……比往日更亮，像是燃著團火，燙得人心慌。

「我只是覺得你戲演的很好??」

他停在一輛馬車前，車廂漆黑，車簾低垂。他站在車旁，夜風動他的衣角，發細微的獵獵聲。他沒有再看她，只是微微欠，行了個挑班的禮數，那動作標準得挑不一絲瑕疵，卻也冷得像是兩人從未相識。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他腳邊打轉。沈律堂微微垂眸，掩去眸底那一閃而逝的情緒。他知她在看什麼，也知她在想什麼，只是這一場戲，他唱了半輩，早已分不清台上台下，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陳小是看戲，還是看人？」

「迷路？」他低聲重複，語氣裡帶著玩味，「那正好，我送陳小一程。」

夜風捲著街邊的槐香，混著遠處酒樓傳來的嘈雜人聲，將這條昏暗的長街填得滿滿當當。石板路有些濕，倒映著兩旁店鋪熄了燈的招牌。

他的聲音飄忽過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涼意。長街盡頭，一盞風燈在夜風裡搖曳，昏黃的光圈將他的影拉得斜長。他停下腳步，側過，手指輕輕拂過路旁伸的槐樹枝葉，指尖沾了點夜。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往外走，戲服衣袂在夜風中翻飛。

戲台上一聲脆亮的鑼鼓，震得滿堂寂靜。沈律堂一鳳冠霞帔，袖一甩，如雲般舒展開來。燈火通明，將他每一個眉轉都照得一清二楚，台下叫好聲如雷，卻彷彿都與他無關。

話音落地，周遭彷彿靜了一瞬。遠處戲園裡的鑼鼓點已歇，只剩下風過樹梢的沙沙聲。他看著她，等著一個答案，那姿態像極了在台上等著接唱的角兒，沉穩從容，又帶著幾分人的氣勢。

「我……」她垂下，「迷路了。」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方才偷聽到的話讓她心亂如麻，可看著他那張半明半暗的臉，又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陳小若是說不來，那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