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站在那里，双手握在前，面苍白得像一张宣纸。

沈素卿并不是冲着苏瑾来的。她是冲着林清韵来的。

她抬起手，端着茶盏在苏瑾面前晃了晃，茶汤在青瓷盏中小小的涟漪。

厅里忽然安静下来。赵婉柔端着咬了一的桂糕，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周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眉尖微蹙。

沈素卿伸手接过，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阿苏？”沈素卿端着茶盏，视线在苏瑾脸上缓缓游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瞧着……怎么有些熟？”

“我听说苏明远在牢里受了刑，”沈素卿将茶盏搁在桌上，目光又重新落在苏瑾上，声音不，却字字清晰，“堂堂二品大员，被人在刑大堂里打板。他女儿倒好，在这里给林相爷的千金端茶倒——苏小，你父亲若是知了，怕是要心疼死吧？”

没有人回答她。

“你叫什么名字？”沈素卿问她。

她不是不知苏瑾的份会被人认来，她只是没有料到会被沈素卿认来——更没料到沈素卿会当场发难。

的茶从杯倾泻而，劈盖脸地泼在了苏瑾的手背上。

“素卿说笑了，”她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轻松，“一个丫鬟罢了，哪里得了你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一翻。

赵婉柔手里的桂糕掉回了碟里。周雅和倒了一凉气，看向林清韵的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而沈素卿脸上的笑意缓缓绽开，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可她想错了。

“怎么，不说话了？”沈素卿忽然站起来，端起自己那盏茶走到苏瑾面前，“当年在宴上，你可是能言善的。皇后娘娘问你话，你答得不卑不亢，满座都夸你有苏家门风。如今倒好——”

说起来，林家和沈家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一路人”。沈素卿的父亲是兵尚书，手掌天下兵，与林辅在朝堂上偶尔意见相左。但两家面上从来过得去，沈素卿也一直在妹聚会中表现得亲亲。林清韵以为她至少会顾及几分面。

那是一盏刚沏的龙井。是过两

林清韵抢在前面开了：“都说了叫阿苏——”

这一瞬比方才在廊下要长。

她的目光和沈素卿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是吗？”沈素卿歪了歪，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苏瑾的脸。她十六岁，比林清韵大上一岁，量挑，五官艳丽，眉宇间有一武将家来的英气。此刻她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辨认一个久远的记忆。

“苏瑾，”她把这两个字念得意味长，“尚书苏明远家的苏瑾？”

林清韵的笑容僵了一息。

苏瑾将茶盏一一奉到几位小面前，动作规矩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奉到沈素卿面前时，她微微躬，双手将茶盏捧上。

了只是说，“叫阿苏。”

她没有说话。她的嘴抿成一条线，指节攥得发白，指尖上那些薄茧被压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这话一，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走了几分。

可她的脊背依然直。

苏瑾垂着，脊背绷得很。

苏瑾抬起。

沈素卿看着她这副模样，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本来想激苏瑾失态——不是哭、是怒、还是跪下求饶，任何一反应都能让林清韵难堪。可这个苏瑾偏偏站得像一杆竹，不摇不晃，倒是让她的戏唱不下去了。

“——连杯茶都端不好。”

但沉默本就是答案。

她呷了一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看向林清韵，笑意更了：“清韵，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苏明远刚下了大狱，你就把他女儿到边当丫鬟了？林相爷的面，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比得了的。”

“婢姓苏，”她平静地说，“单名一个瑾字。”

“难怪瞧着面熟，”沈素卿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一猫捉老鼠般的悠然，“去年上元节宴上，我见过你。那时候你跟着你父亲坐在次席，穿的是云锦，的是南珠，满场的小里，数你最风。”

“我问她。”沈素卿打断她，目光依然钉在苏瑾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韵的脸已经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