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疼。
司马狩醒来时,浑身上下只剩这一个知觉。
不是刀劈斧砍那种剧痛,是闷在骨头缝里的酸胀,像被人把每根骨头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关节深处嘶嘶地呻吟,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还迷糊着,耳朵先捕捉到门外压低的说话声。
「......脸色真的不对,白得跟张纸似的。」
「马朝说在峰顶发现的,衣服不知道去哪儿了,身上全是焦壳子,手一碰就往下掉渣......」
「大夫怎么讲?」
「也说不出个准话。那脉象怪得很,一阵子蹦得跟擂鼓似的,一阵子又细得快要摸不着。开了安神的方子,让先躺着养。」
说话声短暂地歇了歇,再响起来时,换了位置——就在床边。
「阿翁?」
这声唤,司马狩认得。
脑子里浮出那张脸。鹅蛋形的轮廓,远山眉压着一双杏仁眼,眼神清亮,像能照透人心。秦贞娘,他的大儿媳,嗓音里裹着担忧,却不拖泥带水,是惯常习武的人才有的利索劲。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指尖传回来的触感异常清晰——身下垫的是细棉褥子,料子洗得发软,可每一道织纹的走向、每一处细微的起毛,都像被放大镜照着似的往感知里钻。这份敏锐,不可能是他那具被病拖垮的身子该有的。
他撑开眼皮。
卧房里光线昏沉,帐子是半旧的青灰色,边角绣着简单的云纹。靠顶头有块不起眼的补丁,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去年夏天,蜡烛火星溅上去烧穿的,秦贞娘亲手缝的。这些细节,换作从前,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留意。
「阿翁!醒了?」
秦贞娘的脸探进视线里。素青的窄袖襦裙,领口束得一丝不苟,发髻利落地绾在脑后,只别了根素银簪子。额角渗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边,看样子刚忙活完什么。她的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蜜色,眉眼生得锋利,此刻眉心蹙着,那份着急藏都藏不住。
司马狩张嘴,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只挤出一个嘶哑的单音:「......水。」
秦贞娘动作极快,转身从床头矮几上端过一只瓷杯。她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颈,力道稳当,另一只手将杯沿凑到他唇边。温水滑过咽喉,司马狩缓过一口气,就着她的手臂慢慢把上半身撑起来些。
这一个动作,让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太轻了。
不是虚弱飘忽的那种轻,是身体底下有股陌生的力气——沉甸甸的,像蓄满水的深潭,不动时感觉不到,一动便沿着筋骨流淌开来,托着他完成动作,毫不费劲。可他记得清清楚楚,上龙虎峰之前,他靠自己翻身都喘。
「我怎么......」他开口,声音还是哑,但比刚才清楚多了,「回来的?」
「马朝带人抬您回来的。」秦贞娘把杯子放回去,顺手掖了掖他脖子边的被角。她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里带着没散干净的后怕,「三天前夜里,马朝领了几个老亲兵,浑身上下湿透了撞开后门,说在龙虎峰顶寻着您了。阿翁,您一个人跑去那地方做什么?还弄成那个样子。」
她说到这儿,目光在他头脸身上扫了一圈,话卡在半截。
司马狩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
穿着件干净的白布中衣。衣料底下,身体的轮廓让他悄悄吸了口气——胸膛厚实了,肩膀比记忆中宽出一圈,袖管被手臂的线条微微撑起来。这哪里是六十岁病秧子的身板。
他抬眼:「马朝人呢?」
「在外头候着。他把您背回来之后,自己烧了一整天,今早刚能下床,就非要在门外守着。」秦贞娘叹了一声,「阿翁,您到底......」
「叫他进来。」司马狩截断她的话。语气是自己都久违了的沉稳,不怒自威。带了几十年兵,早就刻进骨子里了——心里头再怎么翻江倒海,面上不能露半分。
秦贞娘看他一眼,没追问,转身出去。
不到片刻,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低着头疾步走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床跟前。
「侯爷!」马朝嗓子眼发哽,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属下该死!护不住侯爷,让您受这份罪!」
司马狩打量他。这孩子是当年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那时候才十岁,跟了他整整二十年,贴身的心腹。眼前的汉子眼眶通红,胡茬乱糟糟糊了一脸,短打衣裳上还沾着泥星星,确实是连天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