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尖还在发抖。

裴仲昀没有回答。他放下茶盏，站起，负手走到窗前。

是张。

王氏的牙酸了一下。

---

---

嫣儿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跟上了裴昭。

请安结束后，裴昭来接嫣儿回芙蓉坞。

家一愣：“大人已经知了？”

嫣儿低下，咬着嘴，不敢接话。

“顾明远的女儿。”裴仲昀低声说，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有意思。”

裴昭松了气，牵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芙蓉坞看看。院不大，但我让人重新收拾过，了你喜的西府海棠……”

夜风来，落了他手边最后一片桃。

裴仲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来，却让旁边的家后背一凉——他跟着裴仲昀二十年，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不是因为王氏的刁难，比这更难听的话她在青楼听过无数。让她发抖的，是裴仲昀方才说的那句话：“纳都纳了，说这些什么？”

嫣儿站起，低着退到一旁。

正厅里，王氏已经气呼呼地回了房。

门已经关了。烛火从窗纸上透来，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总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一双沉沉的睛，正隔着雨幕，看着她。

“我知。”裴仲昀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她偷偷抬了一下，目光越过裴仲昀的肩，看到他的侧脸——眉骨耸，鼻梁如削，鬓边那几缕银丝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

弱。

“抬起来。”她说。

家轻手轻脚地走来，躬：“大人，方才属下查到了——嫣儿姑娘本姓顾，是五年前……”

两人并肩走在游廊里，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有一的泥土味和香。嫣儿跟在裴昭侧，落后半步，被他牵着，心里又又酸。

一定是张。

这是猎人发现猎时，志在必得的笑。

不是心动。

她回，隔着雨雾看了一正厅的方向。

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尽可能只是不想让王氏在“新妇”面前丢裴家的脸，但嫣儿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位知府大人，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倒是有几分颜。”王氏冷笑一声，“怪不得把裴昭迷得神魂颠倒。你们那地方来的女人，别的本事没有，狐媚男人倒是一把好手。”

打着旋儿，落在冷透的茶汤里，浮浮沉沉。

他等在正厅外的游廊里，一看到嫣儿来就迎了上去，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了一圈，低声问：“怎么样？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窗外，雨已经停了。芙蓉坞的方向，亮起了一盏灯。隔着薄薄的雨雾，那一灯火朦朦胧胧，像一只在夜里偷偷眨动的睛。

“行了。”裴仲昀忽然开，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威压，“纳都纳了，说这些什么？起来吧。”

嫣儿抬，与王氏对视了一瞬。王氏的角有细纹，嘴薄而锋利，整张脸写满了“刻薄”两个字。

嫣儿摇：“没有。大人和夫人都很和气。”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的小事，但嫣儿从中听了另一层意思——他在护她。

裴仲昀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端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

他的目光落在嫣儿上，又移开。

嫣儿飞快地垂下，心忽然快了几拍。

他想起嫣儿跪在地上时的样——纤细、柔弱、怯生生的，像一朵被风得直晃的小白。她的睫很长，低垂时微微颤动；她的嘴很，抿着的时候有一让人想欺负的无辜。

王氏被丈夫当众驳了面，脸上挂不住，嘴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她狠狠地剜了嫣儿一，转坐到裴仲昀旁边的太师椅上，把茶碗盖磕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