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冰笑得坦，却又有些心酸，“当年是我糊涂，原本少不更事，傲自矜，家中事后，只怨自己一夜之间沦为罪臣之女，受不起如此打击，只知埋向酒中去，不愿醒过来听言蜚语。却不料阿凉未同我说一声，就上了西北战场……或许他说了，只是我并不曾留心吧。”

季冰的双蓦地瞪大，她手足无措地在帐里原地转了几圈，才像终于回过神来一样，转就往外跑，“他在哪里？我去瞧瞧他。”

“他有在，三个月了。”

她仰长叹了一声，“他大约是对我失望透，后来我写去军中的家书，他从未回过一封。母亲在敌国，父亲去了，弟弟上了疆场，徒留我一人在京中，只觉得自己活得像丧家之犬一样，越发只敢长醉，不敢清醒。”

“……”

她苦笑了一声，“陛下，您替我修缮祖宅，给我银钱，告诫我不再踏赌馆半步，又替羽栀赎，我明白，您是当真想要我抬起来人的。我早就洗心革面了，只是一直无以为报，此番前来，不只是为替阿凉上阵，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代。您权当是开恩吧。”

郁瑶抬看向季冰，神一言难尽，“你可知，朕为什么会这样快答应你来替阿凉？”

在旁边静默许久的玉若看不过去，拦了她一下，“季小，您先慢些，急不得。”

心。”

“我是男儿，难季将军不也是男儿吗？”他平静地笑着，“我本该是在南风苑里耗尽年华的人，待哪天年老衰了，才被扫地门，如旁的行首一般，好些的自己攒下钱开家小园，不走运的冻死饿死在街，也是常事。像我们这样的人，一生不由己，陛下替我赎，又有幸遇见妻主真心相待，如今即便是面对敌军，也甘之如饴，又何惧之有？”

“……”郁瑶再次梗住，她静了片刻才问季冰，“你是如何突然会这样想？”

他笑了一笑，“军中尽是女，多有不便，也不懂得照料夫。我从前在南风苑里，边有过有的哥哥们，多少懂得一些，有我在，季将军大约也

“他回京后，避着我，不愿见我，我也明白他心里有气，索夜夜躲到秦楼楚馆里去，以免在他跟前碍。我想向他赔罪，却又不知该如何赔他。”

郁瑶摇了摇，“他这一路太过辛苦，原本就养得不好，前些天经过了一场敌军偷袭，胎像越发不稳，下正在静养。朕以为，你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他激动之下伤，等朕先与他婉转地铺垫一番，你再前去看望。”

郁瑶看了她一，“你一个男儿家，就不怕打仗吗？”

过了很久，她才沉声开：“朕谢你们。”

季冰脸有些惭愧，搓着手讪讪地笑，缩回脚步，“是草民急躁疏忽了，陛下说得极是。”

羽栀嗔怪地睨了她一，对郁瑶：“我们此番前来，原是突兀，未曾事先通禀，给陛下添麻烦了。有劳陛下在季将军面前，替我们转圜几句，此后我也好在军中多多照料。”

“草民不知。”

季冰和羽栀骤然听见这一句，倒是唬了一，慌忙：“陛下言重了，草民万万受不起。”

郁瑶沉默地盯着地上，许久没有接话，营帐里一时极静。

“陛下，您也不必替我考虑。”一旁的羽栀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