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烽火遥腾偾辕（二）

她这会又走了神儿，幸而徐瑞安的大嗓门，又将她拉了回来。那徐瑞安又有些难过地拿袖了把泪，低低说：“好多学童都不在了……得过天的，只我和喻喜麟还活着。蔡先生说了，等时疫稍停，就要再招新的小郎君了。昨日复学时候，堂里空的，没几个人来上课，蔡先生讲着讲着课，角都红了呢。”

徐瑞安却声：“这可不是他不睬你！”他嘴微微蠕动，撇着嘴难过：“他发的时候，好像是把右耳给烧得半聋了。先生上课之前，问了他些问题，他都胡答一气，后来先生拉了他细问，他才说自己右耳几乎听不见的事儿……”

珠正暗自慨之时，忽见香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珠把一看，暂搁碗筷，却没想到香竟是对着徐期说：“阿郎快去门罢，官家派了人来接阿郎，多半是了甚要事儿呢。”

徐期被官家召中后，珠暗自有些惊疑不定，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站着也站不久，坐也坐不住，与瑞安、如意等说些闲话儿之时，也颇有些心不在焉。

连氏听着，眉儿果真舒缓了不少，不似徐期说话时那般张，手跟脚都不知该如何放才好。倒不是连氏太过怯弱，而是这徐家大哥儿，如今的气度愈发令人凛然生畏了，神如刀，一扫就要伤人，语气冰冷而颇威严，一人耳就让人莫敢不从。

可珠却知这家伙有多闷，面上看着越是正经，跟冰雪砌成、玉雕就似的，好似凛然不能侵犯，可到了私底下，尤其是在她的面前，这家伙本就是个装样的小，冰雪拂开之后，便是火躯。

了过去，与她亲了一番，这才离去。徐期走之后，珠抿着，低望着手边灯盏之中那叠叠灯，好一会儿之后才发觉自己竟是一直在笑，笑的时候也不知在胡想些什么事儿，既忘了白日里是如何受了那傅辛一番折辱，也忘了嵇氏、邵氏女说了怎样一番仇怨，只就这样，脑中空空地笑着，实在奇哉怪哉。

徐家大哥儿这一去，直到半夜里也不曾回来。

她自嘲似地摇了摇，又皱起眉来，着自己看了会儿账本，可不知为何，倏然间又走了神儿。这一回，珠不由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暗骂：一把年纪了，竟还跟个思少女似的，着实要不得。可敲打完自己之后，珠又了自己愈发红的脸儿，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如意也跟着叹：“幸亏儿接了痘，不然只怕也要染病呢。大家都没甚气神儿，便连向来拿鼻孔瞧人的喻喜麟，如今也蔫了许多。不过儿几次和他说话，他都没搭理儿……”

晚膳时候，连氏与这一家人一同用饭，行止间甚是小心。珠为了教她放松些，便让话匣加小胖徐瑞安打开了闸门，边啃着馒，边一个劲儿地声，汇报起复学日常来，嘟囔：“今天有人笑我脸上的麻来着，说我的脸，像是撒了黑白芝麻的大煎饼。我才不他呢，我还活着呢，脸嘛，就不要了。再说了，反正现下阿郎也时兴傅粉簪的，我长大之后，搽搽粉儿，就跟原来一样了，说不定也能跟大哥一样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