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盈耳。海市松开辔，单手取下背后六石弓，又一手自箭壶摸一支白隼翎箭，上弦。左持右挽，箭平于，壮汉亦未必能开满的六石弓，这少年不动声便开到满圆。开弓的左手拇指上没有了原先惯用的扳指，草草用熟革裹了几层。

海市一抖手中缰绳，连下两鞭，轻捷地追了去，少年清瘦姿直像是要消在夕中。

“迦满人……”符义拧起了眉。“原来是这样……”

“不会错，那些清一都是黄骠军！”低声的议论登时传遍了四百骑中。

濯缨拍直直向西，迎着半没的大落日，仿佛只要再加鞭跑上半个时

“不对，他们穿着便衣！”

飞光果然跑得飞了起来，濯缨亦觉得自己的一寸寸活了过来。心与都无遮无翳，轻如燕，上衣袂飘飞。夏荣冬枯的万顷碧野里，人们代代繁衍朝生暮死，忙着纵扬踏声歌唱，生于旷野，没于旷野，如草芥一般快意自得。

“大人！”猛然有人惊呼。西北方亦有一黄尘卷来，有人响草叶，尖利的声音漂浮在金红的暮霭中。蹄声整齐划一，队型严整，显是训练有素。

“符大人，不妨让末将一试。”侧的年轻武将前一步，符义转过去，看见了方海市清秀冷峻的侧脸。

一个响鞭，伏向耳边用鹄库语言低声说：“飞光，让我瞧瞧，你到底是不是匹好。”

“是迦满军？”

符义：“去罢。”

飞光听懂了人言似地，猛然厉声嘶鸣，扬蹄腾跃，足不沾尘地飞奔起来。

鹄库西与迦满接壤，南为左菩敦，北为右菩敦，两王素来不和。左菩敦王夺洛近日似对迦满有所图谋，迦满自然要竭力拉拢右菩敦王额尔济。那方濯缨是夺洛之弟，额尔济想要对付夺洛，最名正言顺的手段莫过于扶植方濯缨，争夺左菩敦王之位，迦满为了扳倒夺洛，竟然也不惜兵来与中原抢夺方濯缨。可恨的是迦满人又藏尾，将军装换了便装，日后涉起来，大可推搪说是寇劫去。迦满向来畏服中原，左菩敦最初来滋扰时，迦满亦曾经向中原求援，帝旭却打发了使者，不闻不问。如今看来，迦满已对中原彻底断绝了指望。

“那是他么？”符义问。

符义冷笑：“够逍遥的，唱起歌儿来了。包抄过去。”

海市面无表情答：“那声音，应该是罢。”

海市，果然是你。

惟见月寒日，来煎人寿。

意定神明，无妄无断。万念俱灰，万心同灭。

方濯缨纵迎向鹄库军，见得只隔一里余地，便要没那千人阵中，追无可追。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惟如此，那脱手的一方能不偏不倚，正中鹄的。这一不能有一差池，非中不可。右手的挽力乍然松脱，箭方离弦，后便起了喝彩。这一箭看着要正中濯缨左心，断无偏差。

“然而，即便如此，”符义恨然想，“迦满人情急之下，若是举国反扑，亦是可畏。”他一个近畿营副将，没有在迦满境内轻易开启战端之理。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黄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