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个多好的姑娘，”贺征恍惚一笑，自嘲，“而我，就很糟糕了。”

沐青霜闭着，角轻扬，呢喃声带着笑：“你上一回背我之后，便走了。”

护送他们的一队兵卒远远跟在后，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可这里终究是他的家国山河。

“年少时总有许多自以为是。怕会战死沙场，再不能与你相见，你会伤心；又怕与你太近，我便会没有离开的决心。”

“征哥。”

毕竟山下有百名稚学，他们都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在他里本就是一群毫无自保之力的小羊羔。

那时的贺征，对自己即将踏上的叵测前路毫无把握，心中诸多犹豫，诸多别扭，诸多怯懦与无力，最后到底是对不住她的。

“从前你是不喜我追着你跑的，如今竟肯给拴着，还自己递索，”沐青霜贴着他的鬓边，笑的角沁泪，“真好。”

这是一位老将军骨里的担当与信念，这是循化沐家传承百年的耿介良心。

如今想来，当初许多事都没有对。

既早早想过要以许国，便该藏好自己的情愫，决而彻底地与她将划个分明，安安分分只她的异姓兄长。

十五岁那年，空无一人的循化城街，他也是这样背着她。那时她哭，她痛，她在他肩留下咬痕，他却沉默。

夜半中宵，穹玄黑，漫天星烁烁眨，万在阒然夜中寂静悠远。

多年后，二十岁的沐青霜已能懂得，他当年的沉默之下，与她是同样的煎熬。

“可那时你又没有真将我赶开的意思。为什么？”

“嗯？”

疆域之内，广袤千里，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危难时皆有守土驱敌之责。

被误会的风险，主动留下来担起坐镇调度的职责。

他既已碰上这桩事，就该将此地护好，清得净净，不留一丝隐患。

“你怨我吗？当初明明早就知你非走不可，却蛮横地将你栓在利州，害你晚了好几年才能去你想的事。”

哪怕如今的沐武岱已不再掌权，哪怕他已无官无封，哪怕他现在所站立的这片山林并非他的旧乡故土，哪怕山下那些孩与他毫无关联，哪怕他的迟滞停留可能会使君主的猜忌加，哪怕他最心的女儿生死难测……

“没想走的。”贺征调。

“胡说八，我家大小从不蛮横，”贺征目视前路，中有薄薄潋滟，“往后想拴着就拴着吧，一辈都给你拴着，我给你递索。”

沐青霜笑得了几颗洁白贝齿：“若是当真都打断了，那想走也没法了啊。”

要喜上这个姑娘，是很容易的；要彻底拒绝她，对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来说，真的太难太难。

山月相逢，孤影，山间上一双人。

****

沐青霜伏在贺征的背上，额角贴着他的侧脸。

随着他沉稳的步伐，两人额面相贴时不时亲昵挲。

“这次不会走，打断也不走。”贺征藏起满心不安，沉声徐缓地与她说笑。

可那时毕竟年少，她又是那样好的姑娘，他没能抵过心中对她的渴望。便就那么卑鄙地拒还迎，让她愈陷愈，最后却还是忍痛将她留在了

反剪的双臂愈发收，将她护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