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在话筒那边“唔”了一声，也听不来是兴还是不兴。

“他正在开一个急会议，刚刚太过匆忙把手机落下了。”陈闻解释，“你稍等，我现在把手机拿过去。”

整个人陷柔的沙发里，往另一边歪着，双微张，虚虚握着的手垂在一旁，分明睡得正熟。光从侧面照来，在青年的眉梢落下俏的光。

这才是邵钦远的作风，像个依旧于青时期的男孩，对表达情的方式不得要领，生疏又纯情，偶尔匪人所思，偶尔却烈直白。邵钦远的浪漫不会是叶芝的浪漫，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五十余张素描，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背景不尽相同，而主角都只有安颜一人。它们散地排列着，铺放在雪白的床铺上，犹如一场浩大却无声的告白。

安颜在一刹那仿佛回到那场初遇的慈善晚宴，他站在寂静满心好奇，而邵钦远于喧闹焦烦躁不已，他们的视线在无意间曾汇过一瞬，甚至不足一秒。安颜在这惊鸿一瞥中记住了邵钦远，却没有想到，邵钦远也记住了他。

“不用了，嗯……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陈助理转告

他抬起手臂挡住睛，轻颤，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安颜阻止，“我其实就是想问一下，明天……不，后天，邵总有空来G市吗？”

安颜原本的行程安排，他从冰岛回来便必须赶回剧组，拍摄最后的几场戏。

安颜拨开一个空位，躺倒在它们之间，玻璃穹外是千姿百态的极光，它犹如一条五光十的彩带，与璀璨星河映生辉，相伴往苍穹远方绵延而去。铅灰的味从略显糙的纸张上传来，安颜并不介意，伸手拿过最近的一张，画中的他正于一个觥筹错的宴会，前是宾客的模糊影，后则是昏暗的台。他站得笔，一手着袋，中咬着一糖，正朝这边望来，神中带着两分愕然，三分不以为意，剩下全是佯装的冷静，那些仰慕与心动通通被藏在那双宛如着一汪的眸当中。

这还是安颜第一次主动提这样的要求，陈闻不免一愣，他飞快地翻了一下邵钦远明天的时间表，说满不满，但每一个时间段都零零碎碎地安排着会议或者应酬，陈闻一时有些为难：“邵总明天的安排有，不过我会第一时间问他的意见，待会议结束之后上给你答复。”他忽然想起上回邵总费心折腾许久的那个方案，暗自衡量了一下安颜在老板心里的份量，迅速小声地补充，“不过我想既然安先生提的话，邵总应该会去的。”

陈闻有些虚，可又不好直接为邵钦远决定，只得：“安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我转述的吗？或者你稍等一下，会议应该上就结束了。”

“嗯……陈助理，邵总呢？”

安颜像是从这些包围着他的素描中汲取了莫大的勇气，他突然冒一个想要赌一把的念。

他拿手机，打了两个国际电话，将一切安排妥当，最后才拨通邵钦远的手机。对方很快接起，那传来的却是陈闻略带惊讶的声音：“安先生，你不是在雷克雅未克吗？”

他翻开第三张，第四张，画中人依旧是同一个。安颜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踉踉跄跄地冲到床边，颤抖着手把一整沓纸悉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