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便有官员卷了衣袖走至鱼之乐旁，手持墨块缓缓在砚台中动，恭声：“殿前侯。程某这厢有礼。”

鱼之乐汗重衣盯着面容猥琐的程门寿。这人面蜡黄松弛声音尖细，恭恭敬敬说着寒暄之词，等着他挥毫泼墨。

堂中各路罪犯番受刑，真是彩纷呈令人大开界。刑酷刑惨厉手段日新月异，名字一个比一个风轻云淡，下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

殷商与大堂中诸官员、侍卫心中电光石火同时闪过一个念：这厮够大胆，这厮是只虎，这厮是来砸场来了！

崔灵襄随手扔下一本卷宗，声音清寒冷冽，说：“此案有疑。向来死者腹受重击，死前牙关咬血气上涌，于囟门骨中心必现红血伤痕。然而此案中为何卷宗未记录伤情？即刻发回大理寺重审。召刑仵作与都官司、比都司诸侍郎共同开棺验尸。取牢中案犯来。”

鱼之乐心中苦笑难发一言，他手臂肌绷连弯一弯都困难，逞论写字。

殷商差一血在宣纸之上。刑楹联代表庄重刑狱震慑人心，这厮以为自己要写的，是普通百姓人家恭贺新招财宝的对联吗？

上一个敢在崔大人面前言行不谨肆意谈笑的司曹官吏已被褫夺官服，放去了岭南。

中书令权势滔天。六尚书未有资格直接面圣。皇帝独有授意刑崔灵襄可越过中书令挟制直接面君奏事。刑上下视为殊荣。

崔灵襄并不动怒，淡然说：“来人。为殿前侯磨墨。”

未等旁人有所表示，他又摇首说：“亦是不够。虽然有气势，但不够清晰。不如写门神护卫，厉鬼藏埋。”

他声音不却足够令在场诸人听得一听二楚。诸官员瞬间看一凝眉思的崔尚书。

他听得贪腐之官员方叫了一声冤便被蒙住打得四肢尽断，想到自己轻浮调戏刑尚书真

鱼之乐看他第一便如分开八片额骨，倒下一桶雪来。他脸上笑意如冰晶凝结，扯一扯嘴角便觉片片冰块轰然碎裂痛楚难当。这人他在岷州见过，不仅见过，还曾经一箭杀他的上峰江淮远——这手持金丝墨的官员，正是岷州别驾程门寿。

程门寿：“殿前侯。岷州一别，下官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侯爷提携之恩。今日再重逢，恰如隔世重生。侯爷别来无恙否？”

鱼之乐听得瞠目结。人都说崔灵襄耳目聪难以瞒哄，心思慎密不能猜度，但未料他举一反三见微知著到了这地步。堂下诸官员亦是惊惧不已，齐齐应是。

鱼之乐又摇摇，自言自语：“不好。虽然亲切，但气势不足。不如写宝能僻恶，瑞燕解呈祥。”

鱼之乐左手提了狼毫笔，右手虎丈量过洁白宣纸，嘴里念念有词：“写什么好呢？”

鱼之乐蘸着墨，沉思：“新年佳节，给崔大人写一幅福庆初新，寿禄绵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