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灵襄复又沉默。他睫垂落始终未曾睁，神情平稳也瞧不半分破绽。

殷商觉得上天震了三震，令他有些目眩。：“大人——”

殷商掐了自己手臂一把。说：“大人！今日温王与鞠将军谢恩，鞠成安可是温王的救命恩人！洛之战，几乎赖他一人之手才可扭转乾坤，为温王扫平了一切障碍！”

殷商心中不安，说：“大人，何此言？”

崔灵襄说：“本官等的是，十七年前河之变，由中书令萧素之带回兰陵的玉玺。”

殷商说：“大人明示。”

殷商失声：“大人！”

崔灵襄不答。片刻后说：“本官不愿委曲求全，亦不会为他人委曲求全。”

殷商看他如一把冰封沉寂万年的宝剑豁然鞘，银光乍现戾气毕。崔灵襄为官多年谙官场。内敛藏鲜少与人争锋，对人对事从无可能

殷商：“大人可是为驿站证忧心？”

崔灵襄低似是轻轻微笑。挽起长袖将案卷整理齐备。轻声说：“殷商，与本官一趟。”

殷商：“大人莫不是——”

崔灵襄轻声唤过殷商，说：“情法之中，可有折中之？”

崔灵襄：“玉玺。”

崔灵襄说：“你可知，我等的，是什么？”

那凌迟三千，锯肢断椎的恐怖刑罚当场施展，血四溅令众多资吏呕吐不止的惨厉场面，也未曾让崔灵襄皱过眉。

殷商肃声回答：“情法互抑，古来难以相容。优情纵法最易滋生事端。”

殷商发倒竖，扯着袖汗，闭不发一词。

灭亦可沉堕地狱。

崔灵襄颔首：“不错。温王钧旨要本官查的河之变，第一件证，便是当夜陛下摔碎的传国玉玺。”

他黑发垂在官袍之后。宽大袍袖掩住柔弱白皙手腕，显一异常的脆弱。

如今，为一件不知是谁送来，不知何时而来，亦不知是何的馆驿运送品，他竟然失态至此。

崔灵襄沉默良久。才说：“不错。法原本难容情。造化捉非人力所能反抗。本官倒是要看看，这手掌权势脚踩山河之人，如何险中求胜，全了这法律，这情！”

殷商觉得上长天喀喇喇撕裂一条大，无数风鬼啸嚎哭着钻他颅。他脑海中嗡嗡作响。

殷商看到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如磐石的尚书大人如此弱姿态。

崔灵襄说：“不错。权衡取舍失于偏颇，公正二字无从谈起。三千律法枉纵不行，就成了空谈。”

崔灵襄摇首：“不是。昨夜裴嫣将人证证予本官。揭发鞠成安通敌叛国一案。本官责无旁贷，自当向陛下禀明案情。”

这话说的既无由又无所指。听得殷商满腹迷惑苦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