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天下有变，田家弟皆可仕。”古贲淡淡地应。

那时成王兵败，自己全家被戮，一共四三女六个妻妾，一夜之间成了白骨，只有他一个人逃。天下苍苍，孑然一，又到哪里去？

想法，求师装门面足矣，不求弟能举孝廉——那是郡县里那些大族士族的盘中，不是他这样小家小业能肖想的。但‘山中一支笔’，听说是芒砀山中最有才华的人，还有人传他是位隐士，请他必然不易，又是何必？

当时一听‘田’字，古贲心中一凛，

见田老爷没说话，古贲又加了一句：“以后芒砀山里，是要贵人的。”

田老爷了，见古贲答应，终是舒一气，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车。他私心里，自然是不愿意古先生落在外的，万一被别家寻了去，也看了这样一好宅，那他可就不是这里唯一的富人了。山下的姑娘，也不能随着他儿任意挑选了。想到这里，田老爷又吩咐下去：“将老先生的院修葺修葺，日后断断再也不能为难了！”

“拜见老爷。”古骜虽然心中疑惑，可还是规规矩矩地作了一个揖。

“……今后……天下有变？”田老爷不禁了一凉气，接着又问：“可是老先生算来的？”

“好！”古贲鼓掌而击，笑：“我向老爷举荐一人，忠勇鲁直，少爷陪读再好不过！”说着拍了拍古骜的肩膀：“还不快见过老爷？”

只是……他卜卦的初衷，却并非为了儿古骜。

田老爷这才下定了决心，咬牙：“老先生提醒得是，田某这就令人以金玉锦帛下聘。”

下人答了是，田老爷坐着车便绝尘在了田野中，古贲嘴里不禁哼了从前的战曲，牵起妻和儿，便往回走。

事已办妥，古贲行路步伐都矫健起来。不禁想，当年卜的那一卦果然不假，儿古骜是个好命的。

他心里忖度卦象里所说的‘利见大人’，许是能遇俊杰的意思。可县城城门上正贴着他的通缉令，已是不能久留了。于是只好自剃了须，逃芒砀山中，路上以算命为生，还称自己是瞎，直到田老爷找到他。

古贲嘿嘿地笑了一声，摸了摸儿古骜的，心说，要不是为了我儿能启蒙，何必闹这么大动静？合着倒让田家那几个不成的小跟着沾了光了！

田老爷微长着嘴，有些信服了，甚至庆幸自己推掉了好几个放贷给佃农的会面，亲自来接古贲。只是他没想到，这古贲是瞎了的，怎么看的天象？

作为一个以算卦看天象为业的军卜官，他是想投奔新主再图大业的。为了决定今后的去向，他卜了一卦，得乾卦九二，写着‘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乾位西北，他连夜就往西北逃去。

“老爷有车，先行，我与妻、这就回庄。”

适才古氏远远瞧见田老爷坐在车上，便赶躲到一边的芦苇里去了，所以并未相见，如今看丈夫如此惬意，她松了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埋怨：“老，你可是吓死我了。”

田老爷见孩俊俏有礼，心中也喜，便：“都行。老先生现在能随我一回去了罢？”

“天象如此，卦象亦如此。”

到了砀山县，才发现赶路三日，自己原本白的发，竟已全白了。

想到当年，古贲心里又渐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