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起来要哭来了，周栎沉默半晌，爬起来坐回了神台，在他起的瞬间，灰土烂泥纷纷落地，坐上神台的时候，他就真的像个神了。

少年的姿态比当年的周栎虔诚得多，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神台前，愕然发现，神台居然只有半块：“神，您的神台……”

“你看到了吧，我其实只是棵栎树，本来连妖不是，西王母让我来当这个神，我只好来。”周栎一手托着下，“我这么说是不是特别不知好歹？其实我知的，也谢她，但是她好像神不大好，白於山那么多树呢，怎么就看上了我这块不可雕的朽木，我觉得你就很好，要不，你来当这个神吧。”

少年一把推开他，伸沾满泥土的双手不知所措：“神，您不要碰我，我上太脏了。”

周栎说：“你过来，我看不清。”

西王母已经不在了，那个悬于废墟之上的神台却没有碎裂，周栎走上前去，摸着上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裂纹，在那个瞬间，他继承了西王母的意志，昆仑山上的妖怪知到了新神世，一时间，万妖呼号，迎着新神的就位。

周栎一把将他拉怀中，两个形相仿的少年落在地，周栎痛快地大笑：“你看，我是个伪神。”

树妖也跟着笑：“好，我叫周栎。”

西王母傲地坐在裂纹遍布的神台上，她问：“你是谁？”

盛世是人间盛世，却是妖的穷途末路，诸神发现他们的命晷开始转动了，一天一天，死亡如影随形，周栎睁睁看着一颗又一颗星陨落，忽然想起了西王母。

妖的末日来得比西王母预料的还早，人类的英雄层不穷，皆以斩妖除为正，不几十年，群妖被上了昆仑山。

是妖的残骸。

“周栎。”他看到昆仑山的上方黑云沉沉，今天不是个好天气，这个孩不该来的，“我记得你，我们的系曾经错，枝叶曾经依偎，你的气味很好闻，那时我一直在想，你如果化形了，一定

树妖说：“白於山下的栎树。”

少年似乎很伤心，他的神像看着一落日：“神，我可以知您的名字吗？”

白於山上有一棵栎树，沐甘而为妖，拜西王母座下，他赤脚踩在神殿的废墟上，不屈膝，不低，带着他属于树妖的姿态。

西王母望着那条永无止境的曲折河：“你喜人还是妖？”

周栎在废墟里了一圈，灰土脸地蹭着少年的：“你看，我也脏。”

周栎早就不是那个小树妖了，他想了很多年，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沐甘而为妖，那不是天意，是西王母早已看到了命晷变化的前兆，在神力尚存之时，她推演了人的兴盛与妖的衰微，以一己之力为众妖埋下了救命的。

那个熟悉的影慢慢走近，低行礼：“神，我来自白於山。”

周栎毫不犹豫：“妖。”

西王母忽然缄默，她没有继续问这个尚且年幼的树妖于何原因，可能她早已猜到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又谈何喜？

一个俊秀的少年迤迤然站在废墟前求见，周栎坐在半块神台上晃着脚，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是神，看，连石台都不承认，可除了他，天下又再也找不第二个神了，这使他困惑不已，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

西王母大笑：“你有名有姓，你叫周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