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说！上回那桩破事，害我欠了大巫师一个大人情，到时候不定要用什么去还呢！”

抗拒，才使一切全无转圜之地。住凤凰殿后，因着长久的静默思考，他也反复想过与司逸之间的恩怨纠缠，想到最后反倒没了恨，只剩下的悲哀，悲哀于司逸的执念，悲哀于自己彻底死透了的心。

他不再恨司逸，但也无法原谅他一再加于已的霸。知逃不掉，才会对自己狠心。因而，在吃下毒药的时候，他的心中，并无风瑜那般刻毒的怨恨。

金益看见郑一晏就大皱眉，郑一晏却是笑嘻嘻地像回到家一样，一边自顾自地向屋内走，一边大声叫着芷清：“清姑娘，饭得了没？你郑伯伯可饿坏啦！”

郑一晏笑嘻嘻地说：“我可没算计过你。”

如今师傅早已无迹可追，李章却让郑一晏起了怜惜之心。再见他不经意间来的依恋，更是心泛滥，甚至专门带他去寻了几位江湖手，想替他解去穆严所下的禁制。可惜穆家家传的手法很是刁钻，非是轻易能解，而李章又死心，竟是不愿意由他人解开。郑一晏无奈，终是自己先受不了李章隔个十数日就折腾一次的状况，一改慢慢行走的打算，带着他直奔木彝山去找金益了。

金益丢下正收拾的药材，狐疑地盯着跟在郑一晏后的李章，问：“你又给我招什么来了？你们汉人真麻烦，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还要拖我们苗人下！”

李章渐渐有了变化，不再总是一派淡然的表情，乌沉的里开始跃光来，一放了异彩。他也不再总是沉默，会主动请教些自己不懂的事情，会在郑一晏与人倾谈时几句意见，甚至偶尔会和人争论一二。

郑一晏既能跟贩夫走卒称兄弟，也能和官宦商人你来我往。重要的是他并非因此而谋取什么，而是真正的乐在其中。李章幼时极少门，跟了司逸后又日日挣扎于自己的命运，本没有余裕去发现这些，因而每每在一边听时，总对那些奇闻轶事惊叹不已，不知不觉就沉了其中，觉得前突然开阔了许多，不再仅仅只有自己，不再只是那方墙围住的天地，不再只有穆严和靳白，不再只是司逸和大魏朝。

所以他本人反而并不像郑一晏那般执着于去除燚蛊，只因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因也有些挂念芷清，便随着郑一晏一路向南，却在一路上，时时因郑一晏的随自在而惊讶。

他虽然倔，却也温和，骨里并非偏激之人，只因全无了希望，才会将自己困在死角里毅然绝然。如今既得解脱，因为依旧没有期盼，反倒是事事随意，即使被燚蛊折腾得厉害，因为尚有息的空间，也就觉得不过是自由附带的条件，忍得便忍，忍不得时不过是重新回到原，于自己，也并无损失。

郑一晏看着重新变得像个年轻人的李章亦是满面笑意。李章上有与刘慕言类似的孤寂，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总是远远地注视着人世的繁华，却把自己关闭在清冷的山上。郑一晏当年年纪小，会不到师傅的情，等到师傅突然不见时，他站在空的山里，才忽然明白了师傅留下自己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