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找杜霖，杜霖却找上他。打电话准时间，正好比餐厅打烊晚十分钟，其时郑清游正在车站等公，他看着手机，像挨了一闷。

“现在我信你是熟客了。”杜霖手指叉放在桌面上，“你一不拘谨。看你吃饭真让人胃大开，清游。”

“那晚上不要去餐厅了，”杜霖的语调，非常奇异地，又温和了下来。“我帮你向经理请假。城里有一家很好的日本菜，酒和刺都地。我前几天就打电话预定了位。你喜日本菜吗？”

，“抓到你了”，他无声地说。

“恐怕不行。我很忙。”郑清游语速不知不觉变快，“除了餐厅的工作，空余时间我还有两份家教，杜先生您看我真的不空——”

他接起电话。杜霖的声音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缥缈遥远：“还没想好？”

郑清游嗓如同一团棉，涩艰难地开：“杜先生，还有一个月我就要回法国，您的好意我心领，但我不可能放弃学业……”

过了三天他还是没有打电话给杜霖。餐厅生意愈发好了，有位专栏作家来过一次，赞不绝，回去写了稿发在杂志上，客顿时慕名云集。郑清游每天晚上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公寓像团烂泥糊在床上，连手指都不肯动一动，那张名片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看人吃饭是惬意享受，还未饮酒已先有三分醉意。杜霖极有耐心，望着郑清游将面前杯盘碗碟一扫而空，终于搁下筷，样十分满足。

他小心翼翼摘下腕表，搁在床柜上，熄了灯。

打太极到最后，郑清游居然鬼迷心窍答应了下来。

早晚要栽在这张嘴上，他恨恨地想。

郑清游一时讲不话。

杜霖直截了当打断他。“郑清游，”他语调很稳，声音很平，但郑清游听得他不耐烦，“你很聪明，也很谨慎，我欣赏你，各意义上的欣赏——我知你有苦衷，或者也有难，不过这些我们都可以谈，不是问题。你明天有时间吗？”

郑清游冲

他可以拒绝杜霖，一百个理由也想得，但他难以拒绝那家“很好的日本菜”。那家藏在曲折街巷里的小馆，开了十年有余，老板是一对日本夫妇，来自北海。所有海鲜自日本和挪威空运，招牌刺限量供应，位抢手到天怒人怨。曾经他每个夏天都至少去吃两次。

晚饭很愉快，日料店同以前一式一样的好吃。包间熏香来自京都老店鸠居堂，熟悉的温香气令郑清游放松下来。他径自了最贵的菜和酒，温好的清酒用漆盘盛着端上桌，郑清游兴致很，自斟自饮，并不把杜霖放在里。

他似乎听见杜霖在电话那轻笑一声。——大概是错觉。

“不用，我是熟客。”郑清游如此回答。

他自己便也觉得快乐。

第二天傍晚杜霖再次打来电话。

郑清游从床的一到另一，叹了气。

杜霖品味绝佳。

“要不要我去接你？”他问，“那家店十足难找，许多人一次去都会迷路。”

杜霖也不介意。他很少动筷，大分时间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溺笑意，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郑清游生得一副好相貌，鼻梁，眉目端正，角微微上挑，明眸如星闪闪发亮。他睫很长，垂下时似有两片小小乌云落在白`皙面孔上，非常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