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怀里的人抬望他，他才如梦初醒般低下，对视上那双与他如一辙的琥珀眸。

这四年里，宋缎玉怨恨过，悲伤过，质疑过。

“自然是有要事要汇报给陛下，带着公事来的！哥，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很重要的，好吧？”宋缎玉铿锵有力地答。

——小玉这是在模仿……？

纵使过了这么多日，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很公平。

“小玉……”宋行远从宋缎玉的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扭曲的影中，呈现他那正似喜似悲的、弯着的角。

宋行远的惆怅情绪顿时间灰飞烟灭。

情伤是真，但是想要戍守边疆，也是真的。若是单一地只用“逃避情的失败”而去形容宋行远的远走他方。那她宋缎玉又有什么资格被称之为，是他的妹妹

他梦到了宋家兄妹。梦到宋行远当年是如何地邀请他去秋日猎，宋缎玉又是如何哄骗他说“一个有贞洁的男人该去蒙面”。

但来人比他更先一步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劈得他当场僵在原地。

大概是一朝梦成真。

难所谓的儿女之情带来的伤害，就那么大吗，大到足以让他宁愿抛下所有的家人，前往边疆吗？

宋缎玉长长地“哦——”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只是敷衍说自己知了。她当然知自己的哥哥不会轻易掉泪。只是……

一个人宛若飞鸟般，横冲直撞地飞他的怀里，撞得猝不及防的他后退大半。

杨施琅轻叹，实际上，他已经许久都未梦见从前的事了。而昨夜的那场回忆之梦境，就像象征某联系的彻底断裂——昔年在秋日猎场上的纵而行，现如今是真真的再也回不去。

他不由自主地怔愣在原地许久。

他在后来，也是在真心视他们为好友。

不过，昨夜抱着小霜，倒是难得地梦回从前的事情。

宋行远认真地描摹着宋缎玉的面庞，不禁想：真的是长大了许多。想着想着，忽然有些怅然。四年啊，四年。他就这样缺席了小玉生命里的四年。

哥哥啊。好像还是那个哥哥。可是呢，又有不像哥哥了。至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秋日猎场上，纵大笑，意气风发的哥哥。

无论他当初存着如何的心思去靠近。但当年的一群少年郎朝夕相，同在桂山林里大笑，篝火夜谈。都不是假的。宋家兄妹是真心视他为好友。

宋行远低去看，恰好看见来人那鹅黄的衣袖也在半空中挥过，“哥……”

……

但是要得到某些事，则势必需要牺牲某些事。这很公平。

但是到最后，宋行远只是地问一句：“小玉，你是怎么来的？”

说到这里，她将自己的眉梢一压，那张俏的脸顿时变得有些冷淡，声音也从黄鹂般的清脆变得更为低沉、漠然。

随之年龄的增长，宋缎玉反而慢慢地理解了宋行远的选择。

忽而，他听见脚步声，便立刻警戒地转过，正待要呵斥是谁。

但不知为何，他发觉自己的心情比较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恬然。

他不由得收敛起那悲笑。思虑着该去说些什么，作为离别四年来的开场白。

宋行远，“看来了”，然后接着问：“那你是迷路了？这里是太医院。”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有那侧放在一旁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宋缎玉却对他的情绪仿佛浑然无觉，继续自然地说下去：“是我先汇报完后，陛下便对我说——”

就像他回到杨家，代价是师傅的离开；就像他能在昨夜拥着她梦，代价是梦里的一切都不再能重现。

太医院内，光和煦。

宋缎玉心下刺痛，面上却依旧笑着。

“‘你先下去吧，你哥哥在太医院。他应该是很想你的，前几日还在哭着喊你呢。若无其他要事，暂住中几日也无妨。’”

这位纵横沙场，无人能敌的杀神，竟接二连三地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面前，难以遏制自己的情绪。

此时的宋行远已经有好几日未见到黎平霜了。

“所以陛下果然说中了！你偷偷哭了吧。”她趁着宋行远松一气时，又猛然蹦跶一句话。看着他无可奈何的神情，宋缎玉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尽如此，哥哥的状态也比四年前离开前夕时的模样好太多了。原来是要回到平霜边的哥哥，才会是还活着的哥哥。

“……”宋行远沉默。顷刻后，才否认：“我并没有哭着喊你。”

宋缎玉却毫不在意，只是退后一步，站好，抬手了尾。然后，她才起腰杆，示意宋行远低看她腰间的挂牌。

思及此，杨施琅本有些低沉的心情又好转些许。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