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谢飞想，这可能是秦纵对他一温柔了，无论这温柔是自他的余温抑或只是怜悯同情，这都足够了。

谢飞没有带仆到宅里，但好在宅并不算大，他一个人住打扫起来也不很麻烦。

谢飞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看着院中那棵银杏簌簌地掉着金黄的落叶，抻了个懒腰。

他瘦得不成样，肩全是骨，面上也瘦得棱角分明，可是肚，却一天天大了起来。

自相遇起，两个人认识也有足足十四年了。情不知何起，纠纠缠缠，走到今天这一步，秦纵总归是念着旧情，给他留存一丝颜面，没有将两个人最后的颜面撕破，凄惨收场。

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些贴惯穿的衣和一些书，加起来总共才装满了一个樟木箱，但秦纵瞧见他还带走了一只很大的木匣，里面装着什么，秦纵不知，只见他是极珍贵的模样。

不过是一个孩，阿纵，你想要，我便给你。

他全上下的养分似乎都被胎儿走了似的，单薄的前挂着一个突兀的肚，使他

“我走啦。”

秦纵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谢飞上白布透的血上，心里一阵酸楚，“我在城西的鹤居亭旁买了一间宅，你明儿个就搬去吧。”

话音一顿，谢飞落下眸，他忽然想起来在落霞谷掉的那个孩……不知它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当时将孩生下来，是不是也就不会和秦纵走到今天这步？

谢飞站在秦府门，眯着去瞧牌匾上洒金大字。

可惜人生从没有如果，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渊。

从他第一次见着这牌匾，到嫁来的这一天，再到离开，唯有这金灿两字始终不变。

谢飞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最后，只能笑着向枕边人轻声告别：

那日的光实在是好得很，笼着远去的车，如同披上一层亮薄的鲛绡，隐隐散光。

此后，碧落黄泉，你也怨不到我什么了。

谢飞了，抱着木匣走了两步，在车前顿足，终于还是忍不住回看了一。

在这个节骨上，在他和秦纵已经结束了的时候，这个孩，姗姗来迟。

谢飞的肚越来越大，到冬天，他隆起的小腹，像是怀里揣着半个西瓜似的，可他人却越来越消瘦，说是骨瘦如柴，形销骨立也不算太夸张。

只是他什么都吃不下去，吃了就通通吐来，中郁结，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是人非。

第二天，谢飞就坐上了车，离开了秦府。

“回去吧。”

他怀了。

“……嗯，有什么缺的，你叫人来府上找我。”

明媚的秋日映照下，谢飞的面庞白得仿佛透明。他冲着站在门的秦纵一个温雅的笑容：

【十四】

谢飞震了一下，他抓着被的边缘，好久才明白秦纵话里的意思，最后笑了笑，温声：“谢谢，秦纵。”

他摸着隆起的腹，涩然笑：“你呀你，你可真是来折磨我的……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这时候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秦纵也一直在看着他。

“放心，爹爹会把你生下来的……”谢飞哼起不知名的婉转小调，“这样，我也就不欠他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