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掩面低声：“我杀人了……”

一气，起，推门。

“真的，杀人了。”

慕江陵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是活的。只不过修为好像被废了，灵力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错已铸成，还能如何？这些已死之人，或许无辜，但不能绊住他的脚步。还有很多事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真真切切的，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断送在自己剑下。

所有的牢房都开了，只有一扇不起的铁门。不论慕江陵如何拿钥匙去试，都没法打开。他略一沉，折返取了红尘回来，一剑斩了那把锁。铜锁落地，铁门应声而开。里面光线昏暗，泛着一稻草发霉的味。好一会，慕江陵才看清，地上躺着一个人。

第30

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日渐渐偏西，一缕斜从窗里漏来，落在手边。慕江陵珠动了动，大梦初醒般，缓缓抬起，望向窗外。

就这么坐到近午时，并未有谁登门。也是难怪，但凡是巡查司所在之，方圆百里的修真世家，都以各理由被制迁到了别，一时半会有没得到消息还不知，更何况是否要手、派遣多少人来，这些都是家主们得好生掂量掂量的。

罪大恶极早就被扔了青云台的寒冰牢，这里关的，都是犯了蒜小事的散修，比如同对仙门弟无礼、言不逊之类的。慕江陵把牢房挨个打开，被关押起来的散修想必都吃了不少苦，又或者惊疑他上的服饰，大多沉默寡言，只冲他抱个拳，或是致谢，便离开了。

所幸这些，给了他彷徨的时间。

这究竟是什么人？

这人被折磨的也忒惨。衣不蔽，手脚腕着重的镣铐，上什么伤痕都有，鞭伤伤刀伤，还有伤被反复撕裂，有的已经化脓、溃烂，简直惨不忍睹。

他们曾苦苦哀求自己饶过一命，跪在地上拼命磕，额都磕了血。

不动路。磕磕绊绊的朝着红尘过去，抓了几次，好不容易握住了剑柄，剑一手，零星的记忆碎片骤然般涌来，惨叫哀嚎在脑海里响成一片，宛若人间地狱。他筛糠似的颤抖了一会，扑通跪倒在地。浑萦绕不去的血腥味，还有这满地惨状，终于让他忍不住拼命呕吐起来。

泡了许久，直到冻的嘴发紫，慕江陵才不得不从井里爬上来，跌跌撞撞的闯一间空屋，找了巡查司的衣服换上。

吐完，慕江陵抓起一旁的桶，从井里提了桶，直接泼在了自己上。寒料峭的，他一桶又一桶，不要命似的往上浇，又把沾了血迹的衣服统统脱了个净，还觉得不够，脆扔了木桶，往井里一——冰凉的井没过，总算让他冷静了些许。

这竟然，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废灵。

巡查司的地牢里，关了不少冒犯仙门的散修，既然这个巡查司已经没有人了，不如将人都放来罢。

“嗯？”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黯淡的眸中霎时闪过一亮光。

死了，统统死了。

他不由倒一凉气。

吐到胃里痉挛，分明没什么东西可吐了，他还在那捂着呕。整个人吐得近乎脱力，趴在井边大气，角泪止也止不住，一个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