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但大概是很能让周云烈满意的答案，因为他满是希望地起了习惯佝偻的脊背，向外走去。

周北南耳朵一嗡。

他的脸被火炙得火红，嘴却苍白无措地打着抖：“待我更衣，上便去。”

周云烈的嘴抖得更厉害了，在儿面前，他仿若一个犯了错的孩：“北南……这些年我什么都没有。”

然而他万万料想不到，清凉谷阖谷尽没的事情，把父亲的胆生生吓破了。

周北南看着丹炉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和灵力，自然隐为虚无，他飘飘地向外游去，想要去看看昔日旧友可还安好。

因此，周云烈为了保他一双儿女及应天川的太平长安，想到了降。

现在他的儿化作鬼魂，站在他面前，容颜未伤，心间有疤。

周北南立在那里，哑声：“父亲，九枝灯既然叫你，你便去吧。”

周云烈重新折丹房，看着那被迷蒙烟气冲得发淡的虚影，手足无措。

在一片烟熏火燎间扬声唤：“周川主，风陵那边放了信弹，请您过去。”

父相对而站，其间却隔着天裂也似的鸿沟。

周云烈惶急地想去扯儿的袖：“北南，你信我，你……”

周北南没有躲闪，因为他知无论自己躲还是不躲，自己就像这炉中烟，碰不到，摸不着。

人往往容易心怀侥幸，若是有了退路，退路便会成为唯一的那条路。

那弟也不想这丹房，见话传到了便转而去。

“降”也只是虚与委蛇而已，只是暂时与结盟，保住弦儿和北南的命。不是还有丹峰与风陵山吗？风陵山中还有世界书，想来要抵御是没有问题的。

睁睁看着一双小儿女被投蛮荒时，周云烈仍抱持着一线希望，想着这兄妹二人好歹是活下来了，在蛮荒中互相照应，也能结个伴。

他正推门去，周云烈便从内里走了来。

那是个容貌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与他的名字不同，他生得其实很温和，五官肖似周弦，脸盘酷似周北南，然而看上去却有四五十岁的苍老与凄惶。

抓了个空的周云烈刹那间面若死灰。

于是，他往退路上走去，一走便是漫漫的十三年。

当年去救小弦儿，他是擅作主张，未向父亲禀明，因为他知晓父亲情并不似他的名字英武忠烈，与其和他掰扯去救小弦儿的利弊，不如速战速决。

他怀的女儿和外孙落在了手中，儿又主动前去寻衅，若是周北南将周弦救，那便是为应天川引祸上；若是周北南不敌，一双儿女尽落于之手，应天川会全然落于被动境地之中。

周云烈也清楚不能耽搁太久，他转走几步，又转过来，充满希望地问：“弦儿……也来了吗？”

看到这样的父亲，周北南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

有他们在，应天川投降，说不准还能暂时麻痹之人，待反攻之日，里应外合，便再无路可走。

周云烈没有应声，那弟又叫了一遍，仍是没有回音。

周北南看向侧那不知开过多少次火、底被烧得鲜红的铜炉，说：“我知。”

良久沉默过后，周北南促他：“父亲，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