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备毫无意义。他给予自己的痛责已经不能更重，所以明楼看起来没有纠缠于此打算，而只有思考。他不动，不看，不听，不浪费时间或力，只有想。

这一晚是不能睡了。

对曾经所谓的母亲下怀疑的时候明诚想，如果她真的是日本间谍也好，至少可以彻底地光明正大地厌弃她。她要他死，是恩断义绝。她要明楼死，则罪无可恕。

“大哥……”

明楼疼的程度在变得严重，明诚看得来，但是使明楼此刻面如寒霜的是他，因此竟不敢问，不敢碰，而只能看着。

明诚立刻笑逐颜开，“什么都给我？”

他的脉搏还没有恢复到常态，心脏往骨一下一下地狠狠撞击。明楼坐在一旁同样没动，像是因为长夜无聊才一件件地问，孤狼，明台——要数的话，需要心的事情何其之多。

而家门内竟然还要迎接应当一无所知的明镜与多半心怀鬼胎的那个人，明诚竭力掩盖去慌张表情而与明楼分别应对。门外日兵门内鬼，一分一毫也没得地方放松，他在大衣掩盖下控制不住地僵直。明楼递来的神里也发，但是言语全无破绽。

明楼伸手指的动作是，到即止。

明楼

他像是被扶了一把，总算是一时稳住。

明楼不怪他，不是明楼他，只是因为人孰能无过。

明诚觉得自己回到童年时惶恐不安，只有明楼，他的兄长与导师，能为他照亮前路。童年的温柔与拥抱已经不适于这个年纪更不适于这个时辰，但明楼还是一样稳固可信。他听从明楼的指示拿起电话去拨给南田洋，明楼坐在一旁瞧他，从明楼的睛他就知明楼在痛。

悬崖边上站得虽然久，真的踩空掉下去还是一回，何况自己拉明楼太，一坠落就会是两个人。

明诚觉得自己还在谷底，可至少是中止下坠。

焦灼从指尖开始燃烧，明诚哑然无措，顿然间穷途末路。拼命后悔无济于事，如果什么可以挽回，他可以死。他什么都可以。他犯的错，他拿命去偿。

这简单的事实最让人难受。明诚咬牙起去倒，拉开屉拿药，然后都递在明楼面前。

明楼帘下垂，“不用。”

明公馆已至，明诚停车下车，努力维持自己开关车门的力度不至失态。但脚底下虚浮，觉不到重力，宁愿现在就真的大地开裂一个窟窿让自己埋下去好像从来没有现，以不至于有过这样傻事。

明楼叙述的时候压着火气，所以压缩时间似的说得快，尽平稳。

“大哥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明楼微微皱眉。

他仰起脸说，恐怕你要受苦了，说话的气从切齿冰冷换为细微难察的温柔。

明诚是一个凡人。

然而他忽然在关键的地方犯了错。

“所有证据带来的危险都会指向你，”他说，“还有我。”

恐惧渐渐沉降，而愧疚加。明诚后悔的事情开始拉远，往前到不能理解自己怎么没有阻止明楼回来。

他刹住了越来越远的自怨自艾，努力冷静地再次回顾整个事件。南田知什么，可能怀疑什么，什么是她的死，什么是我的……他抬看明楼。

明楼冷淡问他：“你有几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