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微了几气，慢慢地坐回床榻，心里不由一阵发慌。

它来得急匆匆，哄哄，像夏日里一场骤降的阵雨，乍见电闪雷鸣，泥土已被洪冲刷。

才六个月。

晏琛笨拙地爬回床上，和衣躺下，将陆桓城的那只枕垫于腰后，抱着被褥睡了一场午觉。醒来时，窗外红霞西落，一片炊烟暮，离陆桓城归家的时辰近了。晏琛想去小苑门迎接他，便扶着床慢慢起。

陆桓城的相思盛在一只浅底小盅里，一个白昼就涓涓满溢。他抱着晏琛，吻颈窝，咬耳垂，解开内衫，让沐浴后清香的躯枕在怀里安睡。年轻的魄每一晚都压抑着烈的望，

站起来迈几步，才发现小腹的形状起了变化，孩的位置比从前降低许多，似乎是了盆。晏琛骨狭窄，被笋儿的小脑袋行撑开隙，站得极不舒服。

陆夫人不知，陆桓康不知，府里的下人也不知。没过祠堂，没拜过先祖，要生它的人连个名分也没讨到。晏琛不禁埋怨自己鲁莽，万一真把陆家长孙生在了仓促与混之中，将来笋儿名不正言不顺的，怕是要受委屈。

世事是一潭，时光是一条行船，蛰伏的毒蛟贴着面张开了利齿，船里的人垂目看去，依旧只见一平静无澜的船影。

屋外小瀑泠泠，竹叶萧萧，屋内仍是红烛滴蜡，纱帐轻垂。帐底的一方天地隔绝于世，只属于侣二人，谁也不能闯，谁也不能惊扰。

笋儿的亲祖父虽然不在了，毕竟亲祖母还在。照礼制，该先让祖母知晓，得了认可，请大夫前来仔细瞧过，再找一个稳婆候在府里。诸事准备妥当，才好顺风顺地生。

为笋儿筹划未来的时候，晏琛把所有琐事都考虑了去，唯独没有料到，最奢侈的恰恰是时光。

那天晚上直到睡时分，晏琛也没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拾掇完笋儿的衣裳，腰后又积起了连绵不断的尖锐酸意。

晏琛不曾经历过这不适，连忙住腹底搓。等了好一会儿，钝痛仍未缓解，他疑惑不已，小心翼翼地挪下了床。

这么一桩一桩地算下来，留给他的时间着实不多了。

回去。陆桓城夜晚屋，看到一排竹都生了笋，忍俊不禁，抱着他又笑了半天，笑得到床上，被晏琛揪着领拽下来，毫不留情扔门去。

这座府邸，甚至还不曾准备好迎接它。

上天赐给他的安宁太短暂，几经折耗，已经只剩最后三日。

刚坐起来，腹隐有坠涨之，骨一阵阵撑得钝疼。

晏琛是依附陆桓城的一莬丝，在府里说不上话。笋儿认祖归宗的事情，到底得由陆桓城亲自办。至于晏琛自己，也存了几分撒的意思，想让陆桓城暂时搁下手边的事务，起码在他生产时能及时赶回，陪他熬过最脆弱的那段时候。

第十四章异象

太快了。

六个月单薄的人息，用江州那晚汲取的竹息填填补补，他的笋儿勉攒够了凝胎的力气，当真就攥两只小拳，打算挑一个好日世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再谨慎，再小心，都是不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