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对陆桓城来说，那是一个重要到胜过了命的孩。

“跪够了就回去吧，有话要问的，继续跪着。”

但陆桓城既没让他们瞧见，也没给他们开的机会。

但他的温和与宽厚止于今夜。

他向来是一个行事果决而情温和的商人，作为家主，几乎称得上没有脾气。从他掌家那一天开始，就不曾用过一次激烈的手段。

下人们被这句话得始料不及，在寒风中面面相觑，半晌突然顿悟过来，所谓的拜见小少爷，本就是一个幌！陆桓城的目的，只是要他们来这儿实打实地跪着！

他们不敢当着陆桓城的面横肆讥议，于是好奇地伸长了脖，想瞧瞧这位小少爷究竟生得什么模样。也有年轻莽撞的，因为白白跪了一夜而心生怨恨，准备等陆桓城要他们认主的那一刻，借机质问孩的份。

玄清长背而立，临窗观雨，未显一分疲态。陆桓康颓然坐于墙边，神凄惘而沮索。阿玄则化作狸模样，萎蔫地盘作一团，瑟缩在僻的屋角里。

个初生的婴孩。

陆桓城屋的时候，陆桓康

陆桓城从未娶妻，也从未传什么风韵事，唯一为他怀过胎的，就只有从前住在藕小苑的那个少年。如今妖除去，小苑搬空，陆桓城却突然得了一个儿，众人私下嘀咕，都猜这小少爷多半是妖所生。

长跪一夜，冷风醒脑，在心里掂量清楚小少爷的分量，然后牢牢闭上嘴，回去安分行事。

这不是陆桓城的风格。

或许只有那个孩。

有力的很快就看懂了，这孩在府里的地位不容置喙，所有潜在的轻视和危险，都被陆桓城整齐掐断在了最初的萌芽状态——仅仅是存于心中的质疑，存于台面底下的议论，就换来一夜长跪作为惩罚，如果谁胆敢再些别的，下场恐怕就难以想象了。

他淡漠地扔下一句，也不回，径自跨了前厅，年迈的事跟在后，反关房门。

还跪不明白的，跪到明白了为止。

关于小少爷的，陆家的下人们大致都是有数的。

他是晏琛遗留的一半血脉，是晏琛临终唯一的惦念，陆桓城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他，除此之外，竟吝啬于分哪怕一的善意给予其他人。

此时，陆宅前厅，早有三人彻夜静候。

因为只有足够的狠戾才能彻底解决某些事，才能化为羽翼，好好保护那个脆弱的孩。

冷漠与疲惫像一张骇人的面，牢牢覆在陆桓城脸上。今后能否揭去，谁又能揭去，事不知答案。

多少年了，他亲看着陆桓城从一个发扬踔厉的少年，长成一个无惧于苦难的青年，然而仅仅一夜之间，他的少爷就变了模样。

他从人群中走过，怀中抱着一只蓬蓬的襁褓，所以步伐很缓慢，也很平稳，稍稍侧过了，手掌护在襁褓前，为孩遮挡的晨风。

天光临近破晓，大雨渐渐歇止。下人们在前院跪得脚发麻，终于等来了陆桓城。

年逾甲的事彻夜侍奉在旁，他是陆家资格最老的仆从，此时也不敢多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