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桓城震惊得说不话来。

长廊几曲折，沿途白穗在黑夜里绽放，星星，一如多年以前。

陆霖上气不接下气地息，小手一指竹方向，声音急切得竟有几分凄厉：“他在叫我，他在叫我啊！”

陆桓城猛然回神，匆匆脱下衣衫裹好陆霖，推开红漆小圆门，迎冲了萧瑟的寒风里。

环顾四周，突然挣被窝，七手八脚地从陆桓城上爬过，下床榻，连鞋也顾不得穿好，光着小脚丫就往屋外冲去。

“我抱你去！”

当皓月随着时间一寸一厘偏斜，移过了飞檐上方的时候，他内心积攒起来的激动和雀跃几乎就要冲破腔——他知，晏琛一定回来了。

月盘悬，皎洁的盈光淌过了孩漆黑的瞳仁。

晏琛随他远赴江北时，大约就是附在一柄紫竹腰扇里，不声不响地陪伴了他月余。

腔剧烈起伏着，耳边不断回着陆霖突然喊的那句话——是孩未醒的梦呓，还是过的执念化作了一声虚唤？

以前陆桓城对竹与灵的依附一无所知，如今抚养陆霖四年，已经熟悉了附灵这回事——方圆三十尺，死竹可贮灵，活竹可续灵。

时的竹像一场无人惊扰的梦，月溶溶，霜摵摵，皎澈的柔光里叶影斑驳，落在淡衣衫上，似有人挥毫洒墨，溅开一墨。

“竹爹爹，是竹……竹爹爹！”

意在夜中一滴一滴蔓延着，陆霖的眶被泪满，轻轻一眨，悄然间落下一的线。

晏琛生来便是一竹，喜静，善忍，生安宁，人的脾也与竹无异，而陆霖……显然受陆家这一系血脉的影响更多些。他顽，活泼好动，向来对竹敬而远之。偶尔生一场小病，被父亲劝诱着附回竹里休养，也总嫌竹寂寞寒冷，每每待不足一个时辰就偷溜来，与那茸茸、乎乎的狸为伍，躲在被窝里耍赖作弊

陆桓城静静注视着掌中竹叶，合拢了五指，独自走到半掩半开的小窗旁，无声依靠在了那儿。

青竹疏立，风烟清净。

他慌忙翻下床，大步追将去，在藕小苑门把陆霖逮了个正着，一把拦腰抱起，厉声呵斥：“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

衣衫失去依托，松垮在怀，两三枚小竹叶落于掌心，是笋儿的印记。

因为陆霖不喜附灵，从不会在竹里停留太久。

陆桓城奔过半座宅院，抱着陆霖撞开了竹的木栅栏。离青竹还有十步之遥时，臂弯忽而一轻，怀中哭泣的孩凭空消失了。

陆桓城被他一番闹腾扰了梦，一摸床铺，旁空空如也，睡意顿时被吓散了大半，起睁一瞧——床帐飞扬，珠帘噼啪晃，那小小的影早窜得没了踪迹。

也许他懵怔了太久，陆霖等不及，竟呜咽着挣扎起来，小拳用力砸他的肩膀，拼命要挣脱束缚，大声哭叫：“你放开我！竹爹爹叫我呢！他叫我呢！”

但陆霖和晏琛又是不太一样的。

陆桓城就这样倚在西窗边，守在竹荫下，专注地凝望着两竿相互依偎的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