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看着镜里自己的盗版穿大红喜服，和一个一见面就想要他命的女人拜堂成亲，就混别扭。他一扭，顾寒声就站在他的近手边，漆黑的瞳孔上映着一个在如此喜庆的日里也依旧不悲不喜的红衣男，定了一般，一动不动。

伞沿稍稍抬起些许，一张眉目挑的面孔，角眉梢如染初桃，而神情寂寂如暮冬腊梅，语气淡淡如多年礼佛而归的闲散山人信手布施，神意落落。

是一场大火，烧光了母俩赖以为生的全书画。

顾寒声回过神，立即又抓了一把，勉把杨雨亭的魂魄又聚拢起来，说：“状告何人？冤在何？”

雨停之后，杨雨亭放下一个大家小的架，屈膝下跪，请求收留。慕清远没说什么，隔天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了后院，依旧是个闭门不的读书人。前后院仅有一个月亮门，杨雨亭少女心思，以为女追男隔层纱，鼓起勇气为自己了个媒，慕清远一讶之后，什么都没说，同意了婚事。

然后接下来，业镜上原本连续的画面突然中断，镜面一片乌黑之后，再次亮起来时，魏云举落成了少年模样，他手里正拿着一件狐裘，放轻了脚步靠近院里的避雨亭。那亭里，慕清远正躺在一把藤椅里，昏昏睡。再后来，魏云举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直到荒原上垒起三尺孤坟，白发送黑发。

杨雨亭默不作声地盯着业镜里的人，泪涔涔青衫。

业镜里，七百年前的故事还在上演。

然后，镜上闪一条狭长小巷，青砖铺地，灰石砌墙，雨绵绵。空无一人的小上，自街角转来一个人，此人清瘦颀长，墨发如泼，青衫落拓，手柄竹伞，款步而来。

“慕清远。”

“帘外雨大，二位如不嫌弃，随在下到寒舍避雨如何？”

于是他闷不吭声地退后一步，找了一个只能看见顾寒声的背影的角落。

业镜里，大家的庐山真面目复又跃然镜上，洛看见，原本是顾寒声的像该现的地方，空无一。而他手里未曾片刻离的青云扇，竟然是一副骷髅

雨千家，又是一年，那座坟边又起了一座新坟，是红颜枯骨。

洛突然全僵，呼一窒——

世界上素未谋面却相貌相同的人数不胜数，但除非一胞双生，在细节间总可以找到许多破绽。可业镜上那个人和洛相比，几乎只是版本截然相反的同一个人，分不正版和盗版。

清明，扫墓的年轻公眉目如画，一如初见，他满一杯酒泼在地上，神意落落，转渐行渐远。

杨雨亭大起大落的一生，至此落幕。

顾寒声心里突地一。

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十分想把镜砸个稀烂，这念也就存在了两三秒，洛仰看了看业镜的度，心说这要真把业镜砸碎了，他姥爷肯定赔不起。然而镜可以不砸，他可没那么大的胆量，能够坐视自己对象一直盯着别的男人看而无动于衷，那不真成了个绿王八么？

画面到这里，和杨雨亭所言一一相符。

慕清远是个“静若”的版本，洛是个“动如疯”的版本；慕清远是演古装剧的，洛是演现代偶像剧的。

“先生怎么称呼？”

洛蓦地睁大了睛——此人的相貌和他简直如同照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