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忽忽地暗下去，程显望一望那些霓虹灯，想起多年前那个初茅庐的自己。他当年在一无所有和一无所知的状态下结识杨胖和妈妈桑，一男一女，一个嘴弥勒，一个面菩萨。弥勒与菩萨与“新世界”同在。诚然杨淮放和桑梓算不得什么好汉，但他们是程显所知的所有人中最不会变坏的人。他们自己趟在浑里，却总是不动声地打捞起不小心落下来的小鱼小虾。一扬手，他们把小鱼小虾掷到更为适合他们的清湾，偶尔还替他们承受些风浪。每当想起这两个人，想起这两个人和“新世界”，程显无论在何地都到稍稍的安心。很多时候，这两个人甚至超过他的叔叔一家，成为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念所在。是不是很奇怪？——程显跟杨胖和妈妈桑相时，态度算不得太好，每次离开又常常没一声招呼，中间又长时间地跟他们不联系。可就是这两个人，这两个人的存在，成为程显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心。可

程显歪一歪嘴角，付钱招呼了老剃匠，一轻快地跑巷。冷风一，脖上便有些凉。他想起杨淮放下午那场话，边想边往面馆的方向走。他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上“新世界”一遭。其实就算杨淮放不来邀他，他也是一定要去“新世界”的。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看杨胖跟妈妈桑。说起来这两个人他年少时就认识了，那时他还的慌，只知一心一意地看场，把来撩事的给打去，讨一威风饭吃。

那胖又摇：“要打他一顿能万事大吉就好了。——阿程，你来新世界一趟，你来了就知了。不知怎么地，我总觉文龙那小有儿忌讳你。就不久前，那小还特意问起你，说阿程哥很快就回来了吧？那语气、那表情总透着忌讳的意思，我看来了。他隐藏的很，但我看来了。”

杨淮放摇着手指，“那是因为他们害怕暴力。他们知真要使用暴力，他们不会占优。”

杨淮放支着手指，戳一戳程显的肩膀，“就凭这个。凭借你的暴力，能粉碎掉那冷冰冰的科技逻辑。只有暴力。”

“可现在不是都在谴责暴力么？我这人是人人喊打的。”

“嗯。”

家那帮孙不算，上多少有那么儿人情味儿。这人情味儿，据我观察，岳文龙他们这一代人是基本没有。这一代人——大概是跟科技一起成长的缘故，整个人上都有一科技似的冷冰冰的逻辑。我们这老朽的人情味儿怎么能对抗的了那科技似的逻辑呢？所以我跟妈妈桑不会是岳文龙的对手，这一我一开始就知了。”

程显心领神会，却半嗤笑地摊一摊手，“怎么，你觉得我倒能对付得了岳文龙？”

程显闻言心想，他哪里是忌讳我，分明是想通过你引我来，借机会戏我一番，——这就是他这类人在岳文龙里存在的价值。

“我凭什么呢？他都成科技了，而我连中都没念过。”

杨淮放说到这里，在程显面前站住了，言又止地望着他。

话虽这么说，当天送走杨淮放后，程显还是到巷里寻了个老剃匠，将他那发理短，嘴边青森森的胡渣也修剪了。从剃椅上坐起来，起往镜里看，一只悍的人形兽正满瞪着自己。

程显：“所以呢？你指望我去把岳文龙给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