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四周，这番话说中在场大多数人的心思，一时门下省正厅内落针可闻。

冬日的护蚕礼也是为此事预备，只是护蚕礼时日颇长，持礼人要在庙内居住长达半月，这半个月各礼仪均十分繁琐，卓慧衡抵达时便听说今日早些时候长公主疲累至极，礼毕刚步庙殿外便了过去。

说来也巧，这一批官吏当中，唯一家中有过类似权力割之际赌命行为的，也只有永清了。

永清看着噤若寒蝉的众臣，凌然：“大理说来是最没意思的，我与诸位几乎都有过节，你们听也好不听也罢，但这句话你们一定要记住：你们没有我了解当今圣上。”

当然那并不是一个众人能接受的结果。

“如果我说它是矫诏，你们会与我一全力平叛力争到底么？”

“你们心中的想法，还是我替你们说了吧。”他冷笑一声，不留半思考的时间和余裕给旁人，“你们大多数人没人和越王走得近，他今□□成功坐上龙椅，你们与我一样，怕都是一朝天一朝臣里大浪淘沙掉的那一批，你们当然不愿意看越王上位，你们也希望这诏书是假的。可是，如果将它视作矫诏，万一越王成功，江山就此易主，那么咱们这些宣称新皇下发矫诏并抗旨不遵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前者划算。诸位大人，我说得对么？”

可她万万没想到，长公主竟比她先倒下了。

众人一时不能理解其中意思，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嫘祖庙内长明火亮如白昼，冬眠的桑蚕皆安睡于温的蚕室，以备来年日皇后亲临照祖制行蚕礼祈求天下百姓衣富足、世间再无苦寒。

“当今圣上绝非任人摆布的弱主，圣上卧病这些年，未有耽误过半件国政，居于病榻之上却对朝局若观火，你们自当明了，各自衙门的差事，哪个需要圣裁的却拖延过两三天？没有。这样的明烁之君，难会放任皇行大逆之事不成？圣上难会半准备也没有，任由人摆布么？”

她本应该早到的，可是谁知这一路竟与越王京的路不谋而合，所设关卡极多，为不被发觉，卓慧衡不得不夜间赶路，且在越王于京畿扎营的那几日始终躲藏起来。越王的军队大多是临时征募与他从前旧，军纪败坏，附近村民多受叨扰，卓慧衡不敢躲去百姓家中，生怕教人认招致祸患，只能餐风饮，待抵达嫘祖庙时已晚了许久，也几乎要垮掉。

还好与长公主同行之人里有罗元珠罗女史，卓慧衡被她搀扶至内室，总算喝上一温

众人心皆是一震，心是啊，永清那是自了状元后就被皇上视作心腹培养的近臣，且不说他的个，单说他那些挑战许多官场准则的行为，放在其他皇帝麾下，怕是已经罢官了十次八次了，若是专断的，恐已丢了命！然而永清却在当今圣上的庇佑下横行无忌步步升，即便有为服众而不得不的惩罚，却也是到为止再化作过云烟。他们这时候，确实更应该相信永清的判断。

“看来大家都是这样想的，那我还有个问题。咱们究竟是当今的朝廷命，还是菜市场里的贩夫走卒？是与圣上共治天下的臣，还是瓦舍里谁给你钱你就唱什么曲的倡家？”

还是无人回答。

永清再问。

晓这诏书不可能是真的，但下赌的本不是诏书的真伪，而是自己全家的命运与未来。

……

然而卓慧衡隐隐觉得，这也太过巧合。

“那么我问诸位大人一句。”永清冷漠孤的神情倒像是今夜他才是那个犯上作的人，“我说这圣旨是真，你们就认为他是真么？”

“圣上如今什么情况，你我皆不知晓，那么，我们仍然是圣上的臣，此刻却服从于一张不自圣上之手的圣旨，待到他日圣上稳定大局后兴师问罪，各位什么乌纱什么荣华，想必也都比今日的风波消散得更快。”永清的声音比面容更冷峻，他停顿后逡巡众人，“好了，下我又给你们多列一个选择来，从发生的几率来看，此二对一，便是贩夫走卒也知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