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小边哭边痛骂他爹妈，痛骂学校，痛骂命运，甚至痛骂他自己。

我和我哥，大概是他晦暗的人生中，唯二对他好的两个人吧。

我哥看我呛着把那烟完，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恭喜你，长大了。”

我俩被赶病房，坐在大楼外的台阶上，我靠在他的旁边，呆呆的看着走廊。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可他就是不骂我。

冰哥指的也就是我哥，我哥全名是许冰。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我对我哥说：“我以前自诩学校一霸，自认打遍天下无敌手，觉得自己拽到天上去，全世界你排第一，我排第二，咱俩合起来是最组合。但是今天，我却突然发现自己啥都不是，弱到极致，就是个渣。我以为能够保护一辈我发小，但是我忽然发现，其实我的手上一力量都没有。”

少年无愁，不识烟滋味。

如果说我家是“穷”的话，那么我发小家便属于“活着简直就像是奇迹”的那一类。

他也不骂我哥。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呢喃着说：“冰哥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当一辈的残废啊。”

我问我哥：“为什么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刻，我们连个能够求助的对象都没有？”

着两只睛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前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光怪陆离，仿佛连世界都扭曲起来。

事实上，我真的了。

他说：“冰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哥没有回答。

我发小把我哥的衣服都哭了，最后直接哭在他的怀里。

我人生中的第一烟。

我哥温柔地把他被窝里，亲吻他的额，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去买了一包烟，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上一个劲地猛，搞得走廊上烟雾缭绕就跟火灾现场似得，护士差没直接叫保安把他给打去。

但是我发小呢？

于是我只好继续跪在我发小的病床前哭。

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崽，再怎么成熟也是装来的。

他递给我一烟。

我发小他什么都没有。

在混混的观念里，成年与否，和年龄无关，有时候仅仅在于一烟而已。

我好歹还有个我哥，养父也会时不时偷偷生活费给我们，所以生活虽然艰难，但勉还能过下去。

但是，却被我哥阻止了。

哥失踪那年，我正在读一，我发小的摔瘸了，治疗费昂贵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我问我哥：“我们已经活得这么辛苦了，为什么命运还要如此玩我们？”

所以当时医生把医药单给我们一看，我俩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直接就绝望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失手把我发小推下楼梯的，全都是我犯的错，为什么老天不惩罚我，却要惩罚到我发小的上？

他妈是.女，他爸是赌鬼，他在贫民窟里朝不保夕，天天饿肚不说，还要防范他爹娘突然冒来把他卖掉换钱。

我跪在我发小病床前，哭得浑颤抖，恨不能我自己两刀，好让我发小解恨。

我哥把他往怀里一搂，我发小的泪就哗哗的了来。

我发小一开始还能很镇定的安我，可到了后来，他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