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皇觉得有一些恍惚。

“传闻月公与拥雪夫人死后之民莫不哀恸绝，接连一月不市鱼，不闻歌舞。夜间河灯纸船，布满湖面，人声咽泣，密于风声虫鸣。这般传言纵然有夸张之，却也分明现了人心所向。当今朝廷原已颇受百姓信任，而皇上登基刚满一年，自然不愿寒了民心。如今朝廷为拥雪山庄平反，又下诏追赏，非但会消泯民间江湖怨言，而且世人见到当今天竟如此嘉赏少君也定将会动万分，把对少君的敬慕之心转移到天上吧。”

他抬又看看明虚人，忽然间他觉得似乎有些不认识前这位大师兄了。并不是因为他如今披散发，着灰袍的形象实在和他的年龄相貌不相称。实际上，方皇反倒觉得如今他不束发冠的样更像是从前那个狂狷无形的大师兄，只是，他的骨里却隐隐地透一从未受过的陌生气息。

他不禁想起八年前的时候，他们师兄弟三人联剑江湖，惩除恶，何等的潇洒恣意。那时的大师兄还不是如今前的静如秋的明虚人，而是一个叫明绪的朗不羁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虽然他现在依旧年轻。可时光的印迹却往往并不止于留痕表面，更多的时候是直骨髓，刻而又难以察觉。

那时的明绪真是任情任，又豪情

他心里默默想了许久，一时之间竟是觉得无言以对。此事纵然荒诞到令人郁闷，可事已至此，又该如何呢？皇上已下了平反追赏诏书，难自己还妄想要用江湖规矩去抗争么？

方皇想不答案。

“正是如此。何况在燕翎围困拥雪山庄的前几日，便有许多岳民众集结闹事，若非一神秘人从天而降，立在城晓以大义，还不知今日是何等地步。此事由岳守亲自奏明皇上，却非是野史传闻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明虚人也不是叫明绪，掌教真人无尘说他有慧，给他取的名字叫明虚。可自晓事后明虚人便不喜这个名字，但又不敢太过分引得三师叔绝尘责罚，于是自己便偷偷改成了明绪，听起来也无太大差别。然而，最终还是让绝尘发觉，险些被罚了一通。幸得无尘长并不在意，只是笑笑，二师叔尘便发话由他去了。

方皇虽然尚简，但却能一人用双剑使武当最繁复的剑法，自然是不笨的。明虚人当然知这些，他也清楚方皇此时心中的憋屈与不满。

明虚人听了似乎十分慨，然而却并无回应，方皇便又继续说：“而且据闻在蓝家收缴的拥雪山庄所铸刀剑规格不一，并不像是军中械。因此有人传言拥雪山庄铸剑无数，品无算，常常为人收藏，那些刀剑不过是蓝家四从收藏人家那里搜刮而来。此外，据传还有人拿早些时候蓝家向拥雪山庄购置兵却被少君拒绝的字据来加以佐证。此事若是属实，那么想必岳之民心中也已知晓少君死其非罪，因而心中怜惜作如此悼念之举自是可信之了。”

方皇原本义愤填膺，中一浊气不散不快，只望可以痛快淋漓地发一番。然而此时明虚人如此一问，方皇突然间莫名地有些怔住了。

明虚人叹了气，看着方皇缓缓问：“便是如此，又该如何呢？”

诏书，只觉得无比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