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谢一鹭打心里瞧不起这帮人，想想廖吉祥要给他置外宅的事，便觉得理解了，宦官自然脱不了宦官的习气，再清也是一样。

“是了，三哥，”郑铣匆匆抿一茶，“三幅是仇瑛，后全是唐寅的手笔。”

郑铣立刻吩咐底下人：“蒙上，给戚公抱走。”

“戚公公”和“戚公”，差一个字，意思诚然不同，戚畹不免兴，很欣赏地替郑铣捋了捋袖：“老九，你向来不和我们玩在一起，今天这……是什么用意？”

这是一群鬼。谢一鹭冷看，云蔽月的夜半、迎风闪动的烛火、鲜血、死、畜生一样兴奋嚎叫的同僚，谢一鹭不禁发抖，突然，几个长随模样的人从月亮门跑来，扯着脖喊：“督公到！”

“谢探，”屠钥把银票收起来，“官嘛，就是审时度势，你读了半辈书，应该比屠某通透。”

“嚯！”戚畹一惊声叫来，迫不及待从座位上走下去，从左至右一一地看，或一男几女，或一女几男，动态神情就不说了，连下要的地方都描摹得纤毫毕现，“老九，这怎么……”

“好货呀！”戚畹一拍大，两放光，“这要是拿上一把，到帘胡同去亮个相，那可有面儿了！”

谢一鹭还要说话，屠钥冷冷压制他：“督公的脾气可不好。”

这是威胁。谢一鹭忍了忍，坐下来，屠钥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把，绕过去下注，人群中猛地爆一阵喝彩，是一只赢了，到围最的竹条上抖擞翅膀，另一只则开绽，倒毙在它的影下。

宴时，郑铣要拉拢他，让他回去想，估计是没戏了。

郑铣来了，拉着戚畹，谢一鹭同众人一起躬行礼，郑铣这次纯是私人关系请的客，所以排场就家里的样式，仆从和长随云一样把斗的院铺满了，有请茶的，有扫椅的，还有专因为模样漂亮在两旁站着的，这才是真正的大珰，动一动，就万众簇拥。

郑铣很得意地笑起来：“三哥喜，给你带走，”说着，他习惯把整个场扫视一遍，看见谢一鹭，眉轻轻挑了一下，“西北，百战百胜。”

底下人端了一碗羹给郑铣，看来

话到这个份儿上，谢一鹭脆想挑明，屠钥偏不让他挑明：“这些意思你跟我讲也就讲了，督公面前，不要提。”

刚坐定，一大排仆从便鱼贯着上来，人人手里捧一柄小折扇，要说这是见面礼，那当真算是寒酸，郑铣大金刀坐着他的提督椅：“的货我猜廖吉祥指定送了，我不跟风，哥，你看看，可心不可心。”

仆从们齐刷刷把扇面撑开，“唰”地一响，一顺的工笔画，白的满。

“君不夺人所，”戚畹围着那只公转，冠、钩喙、垂，都极周正，他短的手指似有若无撩了撩那墨绿的尾羽：“可是咱家不是君。”

郑铣顺势伸手来，那两只手上一边一只宝石戒指，左边是猫儿，右边是颠不剌，男人通常不镯，他偏一只小金钏，镶着满满当当的蜡和金鸦，稍一动，闪闪发亮：“三哥，”他反手握住戚畹的手，“我的脾气你知，要是斗，我抡开了斗，要是对谁好……”他殷殷牵着他，请他上座：“那是真好。”

太监都喜斗，这是通病，戚畹一看见竹条上那只血淋淋的大公，就定了神走不动了：“这个好啊，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