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有人要走，有人要留着的。当年走的是他的师父莫小山，留下的是惠娘。如今，走的是梨，改改想，那留下的就应该是自己了。

那女人指了指门外：“巷站着，我看衣着打扮该是你客人吧？”她又回看了这一席残羹冷炙“哎呀”叹了一句，“不过仔细想想，下这地方这时候，那样的人也不方便来是不是？”

又想当年年少时分在那天井之下嬉笑打闹场景，犹记梨还曾在槐树下与四姨惠娘说的保证：“将来，我要与改改一块将咱们凤轩斋的牌发扬光大！将来我要叫淮景河上所有的人都仰仗着我们！将来我要带着咱们书寓里的人往外走，将那些个外商富人的袋统统掏净了为止！”

可不能不撑着，凤轩斋表面的光鲜是历代来多少人受的苦和痛换来的，如若当真败光了，那他们真的就什么都没了。

第十章

“梨要带我们赚大钱哩！”

但在这淮景河边上，离离散散、来来去去都是常事了，见怪不怪。抚过那丫曾用过的梳妆台，改改在那桌前坐下，看镜里的自己勉勉笑来。

“是了，我梨带着你们所有人赚大钱，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又哪里想，她会是第一个离了凤轩斋的人呢。

改改看了看他：“雨小，所以没带伞。仇……仇先生怎么今日来了？”他又伸手扯了扯对方手肘衣袖，“来吧，这儿的人

也是要为她兴才是。

改改呢？他就站在凤轩斋的台阶前，浆红的纱衣被风动，雨偏偏然落下，落在他偏长的发上。青年站在原地，看仇天酬撑了伞着急似疾步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时，又带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慌张。男人把伞撑在他上低问：“你来怎么不拿把伞？”

她是留在了凤轩斋的人，也是再也走不了的人。说来也是可叹，早前清时凤轩斋是有过一时风光，可到了民国建国，也曾有过落魄时日。惠娘还只是个丫时，斋里掌事的妈妈大烟快要败光整楼的家财，死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凤轩斋的招牌和一座空的楼，当初风光时添置的古玩玉早就当了，连值钱些的琵琶琴箫都给卖了去。是多落魄的时日啊！据闻当初莫小山十二三岁就已接客，惠娘为了支撑起上上下下，不知下了多少苦功夫。

改改与她客气笑笑，了句谢往外走去，来来往往人群里，他一便能看见巷站着的男人，天落着小雨，他站在巷撑一把杏白的油纸伞。一袭雪青的长衫，面温，目光淡然。抬望见改改时，先是眉微张，中似有光彩绽开，然后微翘了嘴角很客气的唤了一声：“改改。”

宴席第三日，众人是大约傍晚后散去的。四姨在楼上照顾着惠娘，剩下收拾的事就到改改上。不过毕竟用不着他来动手，有钱几个帮佣总还是请得起。他便坐在厅堂前看着，瞧瞧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再打扫。人散的差不多时，有个刚门的相熟折回来与改改说：“改改呀，门外有人找你呢。”

三日宴席到了，惠娘喝的醉醺醺摊成了烂泥，四姨在房间里照顾她，改改在楼下都能听见女人醉醺醺的唱词，是“几时盼”，又“愁难解”。

改改让请来的帮佣收拾，绕过桌椅走过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