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句罢，他已自提壶斟酒、捧杯近，就这么当着帝王的面全无一丝迟疑地、将那杯醇异常的穿毒药一饮而尽──

月余之前，一份意料外的旨意，夺去了他担负半生的重责。

一

──尽主就是他的一切。

所以，这样就好了。

──待到梦醒，觉到残存的疼痛和颊上反常的凉，他才蓦然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是泪满面。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他只盼能投于太平世、寻常家，再不受这不由己的纠葛斗争牵扰，平淡却安稳地过一辈。

＊　＊　＊

若有来生。

至少、在离世之前，他还是等来了那人的告别。

“我知了。”

这是他来到江南的第四天。

若有来生……

＜江南岸＞

坟前并未立碑，只草草了块木牌表明墓主的分。柳行雁辨不清上面的字、也不记得自己来过这样的地方；却不知怎么地，仅这么看着，便心痛到难以呼。

若有来生，他，只盼能不再被那人视若寇雠、不再背负那些源自于立场分的沉轭，单单以再平常不过的方式与那人相识、相……

柳行雁了一个梦。

他原是帝王的贴暗卫。可那份诏书却说：自今而后，他便不再是见不得光的暗卫，而是代天巡狩、监察四方的观风史。他有极大的自由、极重的权柄，也一如既往地仅受帝王一人调派，却再不能像以往那样默默守在帝王畔，如影随形、日夜相伴。

“若有来生……只盼能投于太平世、寻常家，再不受这不由己的纠葛斗争牵扰，平淡却安稳的过一辈。”

至少，从九岁被师父指到主边以来，这二十多年间，他一直是这么信着的。

──可就算是自欺欺人，这，也是如今的他唯一能为那人付的了。

迎着满室漆黑，他摸了摸濡的角，一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可笑。

望着院门外染满秋意的闱、以及在帝王示意下捧了鸩酒近前的人，回想起前些日在那人陪伴下见着的海天一，少年只觉万般情绪错蔓延，终化作了一抹毫无怨怼、却太过无奈的笑。

梦里，没有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没有恨织的恩怨情仇；有的，只是一荒僻而简陋的坟茔，在一片死寂中孤孤单单地矗立在前。

──尽彼此都清楚，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请求什么的，与其说是为了对方好，还不如说是为了此刻的心安……仅此而已。

若有来生，他只盼能不再这笼中鸟。便不能成那凌霄直上的鸿鹄，只当一只自给自足、安于一隅的燕雀便已足够。

这样……就好了……

若有来生，他只盼能游遍大江南北、看尽五湖四海，不为重重闱与立场所限，自在自适地过自己想要的日。

都行，别告诉他真相，好么？”

知少年中的“他”是谁，帝王面上苦涩愈，却还是一个颔首应允了对方的请求。

他看着曾经年幼稚弱的三皇一步步走到如今的至尊之位；也看着年轻的帝王因年少时的孽缘而心伤、因一句“男女命”的批命而郁结。他看得太多、也看得太久，自也不可免地为对方的丰采所迷，对主生了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