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说，一面还是彻底地挣脱来，翻下了床。开门叫来内侍，引开外的人，方才陪着沈徽回到乾清寝殿，亲自服侍他盥洗更衣。等束好了发，再看他时，便又恢复了那个神情冷峭的君王模样。

富贵转散，人生如幻梦，如此苍凉，和他此刻意气风发的境况全不相符。

容与留意看他的神情，但见一派安静淡然，只是在淳于棼唱到:人间君臣眷属，蝼蚁何疏。一切苦乐兴衰，南柯无二。这一句时，他的目光倏然变得悠远飘渺，仿佛他真的化为那南柯一梦的主人，对普世间的因缘无常有着同受的了悟。

容与说是，笑着请他作答，他意态悠然，“人之视蚁，细碎营营，去不知所为，行不知所往，意之皆为居事耳。见其怒而酣斗，岂不笑曰：‘何为者耶？’不知，天上有人焉，其视下而笑，亦若是而已矣。如是，一切世事皆属梦境。启方以为，这才是人生最真实，也最无可奈何的地方。”

容与一笑，反手握了握他，“不是说让臣再等等么，何必急在一时。”

中途容

孙济示意仆人将戏牌先递给容与，容与一笑，顺手歉让秦启方。他稍作推辞，还是了选择，不过圈的戏文，让容与微微有些讶异，正是南柯记中的一情尽。

容与不禁转顾他，他似有所也回眸看过来，“厂公想必是很好奇，我怎么会了这样一场戏？”

因沈徽有意叫他多去散心，容与也乐得找借转转。没过多久，恰巧赶上芳汀诞育长，如今她的夫婿孙济已升至十二团营提督，百日宴时邀请的也多为军中和五城兵司的人，这些武将见了容与，自没有文官那般剑弩张的气焰，不过令他意外的是，秦太岳的次秦启方居然也在席间。

言罢，他淡淡一笑，不再说话，只安静的看着台上伶人戏。

“许久未见先生了，先生一向可好？”他对容与微笑，而这句先生，想必是为激，容与当日对他释疑那策论之情。

容与欣然应允，寒暄片刻，既有府上仆人拿了戏牌，请众位大人戏。

“叫我德甫罢，”秦启方笑着建议，“如先生不介意的话。总是这般客的称呼，也怪累的。”

廊下已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估摸着很快人就会发现皇帝不在寝殿，容与淡淡笑了笑，“臣还是先去，仔细让人瞧见不好。”

容与笑说好，“多谢待诏记挂。林某一向都好。”

虽然还有些疼，但他绝不提昨晚的事，也没有丝毫拘谨，翻坐起来，任由黑发披散而下，半眯着双，犹带了三分惺忪的朦胧。

沈徽懒洋洋的伸手，一把又将他拽回枕上，“天儿还早呢，外凉，再和一阵不迟。”

孙济刚好安排他在秦启方边坐了，秦启方此时在翰林院待诏，是以仍儒生打扮，一天青直裰衬得他面白如玉，皎皎生辉。顾盼间，没有一丝年少得志的骄矜，却是颇为难得，不禁令人顿生好。

没有纠结，那眉之上便全是坦。

这个不好，当是为对方着想才有的话，沈徽心下一颤，忽然间觉得满心都是怜，半日却迟滞着没有松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