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秋和图念的是同一所中，他们的校服是运动衫。薄夹克，宽松的，校名印在背后，前也有，楷小字，细细一行，远看像蚂蚁，近看像咒语。狄秋总是把拉链拉到，下埋在竖起的衣领里打瞌冲。那个时候，他的脸就看上去更小了，睫显得更长，耳朵后面的胎记更明显。

狄秋说，他小时候被外星人抓去过人实验，这是记号。

小丁说，神经病。小丁后来听了档专讲怪力神的夜广播节目，又来说，上辈你是怎么死的——要是吊死的，脖上就会有胎记，要是被人当一刀搠死的，就要长痣，狄秋，我看你肯定是被人从这里搠下去搠死的。

下桥时图松了气，手里还着刹车，小心地在车中穿行。天空比先前亮了些，四周显得蓝幽幽的，好像狄秋前的校徽，好像他梦里的狄秋前的校徽。

他翻过了一页报纸。

到了派所门，图把车停好了就去换制服，正好遇到，衣服换了一半，坐在长凳上吃茶，看到图，啧啧嘴，品品茶滋味，挤着睛问：“昨日搭个小娘鱼哪夯？”（昨晚那个小姑娘怎么样？）

茉莉接上话，说：“矜矜讲挨个小娘鱼屋里条件蛮好的，爷么是工行格副行长，娘嘞嘿社保局格，昨夜嗒顿夜饭，阿蛮看得中倷格。”

天还没太亮，路上的车和人却已经不少了，许多人都着罩，跨在电瓶车上，脑袋往前伸着，像整齐划一的行军队，有序地前，无规则地散落在十字路。只有图骑自行车，爬何山大桥的时候，图一下就被周围的电瓶车甩在了后，正逆风，他不得不站起来骑车，到了桥，桥下忽地传来阵呜鸣声，图一吓，半住刹车，往运河上扫了，一艘货船平静地驶桥门，风把货船上兜着的一大块绿油布得鼓了起来，一船的灰沙石半遮半掩，位，船位低，灰石料像是有组织地飘浮在上。远方还有些货船，袅袅地冒着紫烟，同柳树的绿影混在一起，宛如几句古诗，就是柴油味有重。

图脑门上冒汗，吃完豆浆油条，净嘴，拿了饭桌上的一串钥匙：“再说吧，上班要迟到哉，我先走哉。”

憋不住，看图碗里的咸浆要吃光了，她又在桌下面踢图庆，图庆拿起筷在碗里捣了捣，重新把碗端起来，说：“弗想来气格闲话，打个电话被矜矜，总归讲一声。”

中时，他，狄秋，小丁三个人在学校里横行无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人还给他们取了个诨号：“丁秋”。

（矜矜说，这个小姑娘家里条件蛮好的，爸爸是工行的副行长，妈妈在社保局的，昨天晚饭，也蛮看得中你的。）

图说：“蛮好格。”

图想起来了，昨晚梦，他忘记梦狄秋耳朵后面的胎记了。他的胎记是十字星形状的，不大，粉红，疤一样。

“阿要看电影啊？还是叫回来吃饭啊？格么噻礼拜六吧，买酱阿好？”茉莉伸长了脖追着图问，人半站了起来。图大步到了门，和她摆手：“走哉啊。”他又和图庆动了动下，倒退着了门，走了。

（不想来往的话，就打个电话给矜矜，总是要说一声。）

说：“你每趟噻讲蛮好格，蛮好呲几何倒数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