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

他重重松了气，踉跄着想要站直，可因为跪得实在太久，他一站起来就往地上栽去——

还剩最后十几排石碑了，他慢慢爬起来，掬了慕容玄墓碑前的积，也没有嫌脏，慢慢地喝到肚里，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继续往前磕去。

他想不明白，于是不去再想。

到了晌午时分，顾茫终于重新爬到了墨熄父亲的英灵碑前。他像个泥潭里打过的小叫，浑上下都是泥，脸也脏了，额也破了，膝盖早已血模糊。但他睛亮的奇，任何一个看到这双睛的人都不应当怀疑他的真心，击碎他的希望。

忽然有一阵风掠来，有人扶住他，将他满污泥的躯带怀里，那个人上的味很淡，却是顾茫熟稔的栀香。那个人的手虽然竭力克制，却在微微颤抖。

一级一玉阶。

墨熄一直在暗忍耐着，煎熬着，陪顾茫等着这一场谢罪的终结。而这一切结束后的搀扶，他等着，已经等很久很久了。

他太笨了，破损的脑转不过来，可他急着想表达自己，手忙脚间顾茫抬起手，戳了戳自己的。

就快跪完了。

但是现在的顾茫还剩什么呢？只一破损的残躯，一个破碎的魂灵。

顾茫在跪着，他就在替顾茫数着。

“唔……”他了自己上起来的一个包。

“你明白……我的心了吗？我没有骗你。”

结束了。

就快了。

顾茫仔仔细细地磕了三个。

顾茫回过，看到墨熄的脸。

可他还要撑着。

是昏过去时摔的吗？

就像雨过天晴，云舒朗，他觉得自己的罪孽似乎也终于能少去那么一寸一毫。他没有停，他在向自己梦里的厉鬼幽魂跪拜，在向过去与未来跪拜。

顾茫心知丢人，胡抹了一把，他想说话，可重复了几万遍“叛臣顾茫，万事难赎其罪”之后，他结动，一时竟也不会再说别的了，只又哭又笑地看着他。

顾茫看了看墨熄，又看了看墨熄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慢慢地，他脏兮兮的脸上一个几乎算是轻松的笑，可是眉倏地弯起，泪却地落了。

一碑一亡人。

可预料中的痛，却并没有来。

已经第四日了，顾茫在这里拜了四天。四天四夜不眠不休对于从前的顾帅而言或许不算什么，顾帅有最大的灵，足够支撑他像火炬一样旷日持久地燃烧光和。

第九千一百六十一块碑……第九千一百六十二块碑……

墨熄是在半个时辰之后来的。在军机署熬了一整夜，连续二十几个时辰不曾合令他圈都是红的。别人熬夜忙完军务之后是赶回家休息，他却跟中了魇似的提着军机署准备的早吃，独自来到了战魂山。

还是磕多了所以了……

手就能碰到。顾茫动了动，觉得上莫名多了几伤，但他没有在意。

墨熄就这样默默地，远远地看着顾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