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曾经说过我。

顾茫：“……”

前方陡地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叫，将他的思绪从泥淖中猛地拽了回来。

白桦林木萧萧瑟瑟，夜晚的迷雾在树林里跌跌撞撞。墨熄走在这缥缈聚散的雾气里，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顾茫追上来，顾茫的脚步声一直在他后不远的地方跟随着——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奔袭敌营也好，郊野逐鹿也罢，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顾茫在，都会随在他一转就能看到的地方。

想到那个人还在世上，却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情变为腐朽，合变为陌路，人变为仇敌，那才是一呼一都令人生疼的苦难。

墨熄阖上眸，压着嗓音里的颤抖，一气，颤然。

从那时候起，墨熄就知，故人之死固然是痛的，但比故人之死更痛的，是故人之变。

所以他猛地将脸转开，大步行往前方。

墨熄蓦地睁开睛，手戳着自己的心：“你可以教教我怎么释然吗？”他的指尖在微微发着抖，眶亦是红的。

后来，顾茫叛国离去了，他自己行军打仗的时候，与搭档再没有这样的默契。有时候他一骑踏雪奔得快了，将众将都抛之于脑后，他听不到任何与他相伴的声音，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在纵奔驰着，奔向一个辉煌而孤独的结局。他不甘心，遂命亲卫从此之后一定要跟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可纵使脚步声蹄声是回来了，脸也不再是记忆里的那张脸。

“废！”

“三魂七魄如何少缺两魄，换我少行不行？我还留着记忆留着神识，我放不下！回到八年前明明知什么也扭转不了我还是会问你能不能不要叛变，我还是会希望你能留下尽你觉得那是无用之举！”

“你曾经教过我很多，教我隐忍，教我法术，教我世事人情，教我风雪月。如今你让我别再纠缠你。好。”

墨熄的脚步蓦地停下，而顾茫显然也听到了，他也迅速掠至墨熄边，往前面的迷雾看去

“我也可以试着去。”墨熄，“只是在这之前，顾师兄，我想请教你最后一件事情——你教教我，十七年了，这已是你我的半生，你教教我怎么放下。”

他说到最后，嗓音一下就哑了，跨了。

直陪着我，你说过或穷或达都会在我边，是你曾经——”

“墨熄……”

“统统都是废！”

但墨熄如今又怎么说得呢？于是这一句卡在咙里，鲠得满腥甜。

语凝于，竟成哽咽。他到有泪在眶里打转，但是太耻辱了，他这辈几次落泪，竟几乎都是在顾茫面前，年少时尚可原谅，可他不想过了那么多年还是会在同一个人面前溃不成军。

“什么渡厄苦海，昨日无追，我已经在昨日里活了八年了！从你走的那一天起，我一直活在八年前——我那么希望你能恢复记忆，但你恢复了，却跟我说你早就已经放下……顾茫，顾师兄……这十七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啊？！！”

那原是他人生中最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