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顾帅也好，墨帅也罢，还有那倚在旁边满脸不耐却半不打算走的慕容怜——

忽然有人不怕死地嚷了一声：“迎羲和君回家！”

“墨帅来了……”

可是顾茫好像并不在乎，他在他的袍泽面前永远是这样的胜券在握。

他抬起手，在北境军的飞扬军旗下，朝墨熄用力挥了挥。

动静像风湖面，一直抵到将台前。顾茫正在和慕容怜说话，他觉察到了这一觳波澜，于是逆着正午的光与校场的大风，眯着睛寻声望去。

明明将要面对的是一场危难浩劫，他们的对手是百年前连沉棠主都必须用命才能封印的血恶兽，是那个份不明，令人战栗的诡谲国师。

墨熄却：“不。你一直陪着我。”顿了顿，补了一句，“在黄金台的时候，你记得吗，你的那一缕魂魄。”

他们都回家了。

原来从他二人投戎的那一天，他们就是有家的。

他天生就有这样的一段风，能让簇拥在他周围的人觉得，只要有他在，什么难关都会度过，再困难的战役，都能赢。

战备谋划和战前动员都行得很顺利，怎么会不顺利呢，墨熄看着边的顾茫，这样想到。有顾茫在的地方就有火，顾帅可以将沉寂的火堆复燃。

备战大会结束后，人群渐散，顾茫朝墨熄眨了眨睛，逐渐昏沉的天幕之下，他的眸瞧上去仿佛是漆黑的。

有小修士看见了站在校场边缘的墨熄，忍不住叫了一声：“啊，是墨帅！”

他忍着眶里因为喜悦而即将满溢的泪，他仰了仰，心想着不能让士卒瞧了笑话。可当他从自行分作两拨的人中向站立着顾茫的将台走去时，他知自己还是掉了泪，他再也严肃不了，也冰冷不了。

然后，他看到了隔着人海与兵刃之光的墨熄。

顾茫怔了一下，展颜笑了，黑眸虽不再，但蓝睛清明得和他们年少跃从戎时一模一样。

重华的第一主将。

顾茫笑了，这样的笑容墨熄太久没有见到，神饱满而富足，红的嘴下面有一颗幼尖的小虎牙。

“墨帅！”他喊他，带着些孩气的调侃和兄长般的温柔，“上来啊！睡那么久，就差你啦！”

一众寂寂，墨熄也没吭声。

“羲和君来了！”

这一天，冰雪消，他所有的悲喜都再也无法遮掩，尽数展示在了他的士卒们面前——可是令他意外的是，并没有一个人笑他，那些戏谑又络的笑容渐渐地敛去，他们专注地望着他，好像他与他们之前长久以来隔着的那一屏障碎裂了。

是啊，他们是有家的，不必是什么楼宇屋檐，亭台小院，是和这一群他们曾经一同守护过，也一同守护过他们的人在一起。

伤、别离，终于回到了他最该矗立的那个位置。

他会伤心，会难过，会兴，拥有一个血之躯该有的全情绪。

那支被墨熄整治了多年仿佛将严肃刻骨里的北境军忍不住哄笑声来。墨熄忽然发现这支军队本没有变过，他们在他手下乖顺了那么久，其实骨里哪有严肃呢，他们的顾帅能注给他们的张扬与嬉笑，才是北境之魂。

“真不好意思，你醒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边。”

然后顾茫笑了，顾茫在台上说：“迎墨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