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琛在山立了许久，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腹中像是完全觉不到饥饿似的。不知过了多久，季琛才回过神来。

“母后，看在我叫您一声母后的份上，您曾经过的我都可以不去计较。可是，您别打季琛的主意，否则，儿臣也不知自己会什么来。”

早在他抉择，将他们送到叶云泽面前的时候，他就该料到，他们会有这么一日。

将军府前负责看门的小厮看到季琛，险些哭来：“将军，您可算是回来了，皇上找您都快找疯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走这样的地方，每次大战过后，总有那么一群俘虏要被收监，总有一批细作要被用刑。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来这地方，迎接他的兄弟。

纵然这繁华的京城有他最心的人，他仍是不可避免的，对这里产生了厌恶。

早知有今日结局，恐怕，他们更愿意把命留在那片开阔的疆场上吧，至少，在那里，他们是自由的、清清白白的。

为洪胜涛与梅缚之收敛好尸骨后，季琛找了偏僻的山坡，将两人埋了。季琛特意寻了面向边关的方向作为两人的沉眠之所。比起繁华的京城，他们应该更喜那旷远的沙场。

他没能保住他们，还活着的人，总该好好护住。

季琛走自家院落的时候，恰好碰到迎面狂奔而来的叶云泽，一向极注重仪态的叶云泽此时衣衫凌，脚下的一只鞋都不知去了哪儿。

最后，季琛定定地盯着那两块无字碑看了许久，像是要将两座不起的小小坟茔永远铭刻在心中，看够了，才转离去。

他在叶云泽的安危和他们的命之间选择了前者，似乎，也没有什么抱怨的资格了。

叶云泽突然不想去探究，为什么他的母后要反洪胜涛和梅缚之，真相下面，多半掩藏着的不堪。

谋诡计、争权夺势，从来不是他喜的，可偏偏，他心心恋恋着、一心想要保护的人，就站在漩涡的中央，他避无可避。

这句话毫不掺假。

因两人是罪臣，连个墓碑都立不得，只能为他们立了两块无字碑。

季琛不后悔，自是，仍免不了心痛和自责，如同背负着罪恶的枷锁。

“如果您觉得是，那就是吧。母后，您——好自为之。”

等回到将军府，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队一队的人提着灯笼，在将军府前的那条街上搜寻着什么。

……

季琛的心中陡然浮现这个念来。

季琛走了黑暗的牢狱，这里凌肮脏，常年见不到光，空气中，腐烂发霉的味扑面而来。

在回京之前，他们明明还一起征战疆场，喝烈酒饮胡血，个个都是为国尽忠的大好儿郎，不过回了一趟京城，便天人永隔，一方前途未卜，另一方则被打上罪恶的烙印，连死，都不得好死。

叶云泽赤红着睛，就这么死死地瞪着季琛，圆睁的睛中，忽然掉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来。他猛地上前，一撞季琛怀中，手脚并用，死死地箍着季琛，力之大，让季琛险些不过气来：“你

对大齐有再多的不满，都不会反的。可她偏偏，还是手了。

徐太后定定地看着叶云泽，似笑非笑：“你这是在警告哀家？”

徐太后有私心，他不是不知，但季琛是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