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传了一封鱼书后，并没有回忘月窟，枯坐在大石板上，他的心绪如一波又一波的汹涌海浪。

他回望向晦朔山暗沉沉的山。

像他这样不堪的人，不必告诉世间任何一个人。

他听见声响猛地抬。

醒林起，敲打僵的四肢，慢吞吞地复朝海岸走去，凌晨时分，又一批彩斑斓的鱼儿搁置在岸，他低瞧了半晌，选中最最哨那一只，剖开，果然又是一个油布卷儿。

上书：胡争如一再追问救他之人的细情，可否告知，待尔答复。

醒林将油布卷握在手心里，相聚之日，指日可待……

再过一二年，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

醒林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微光一闪，他似乎看到一对泛红的眶。

醒林将他远远一抛，扔大海。

天掷心中发慌，快走几步，从背后地抱住他，低声说：“你不要生气，我……我错了，我以后再

不必。

只要再忍耐一二年，他便能回到家，回到正常的“人”群中，那里有暮光轻笼的东山派，小舟摇橹的夕照湖，还有闹非凡的帝都，雍容盛大的玉房，那里人世秩序井然，没有无缘无故的肆意杀，不会因弱小随时命悬一线，不用费尽心机罔顾尊严的攀附者……那里才是一个安全的世界，那里才是人间。

他拿一条极小极细地油布卷儿，倒拿小刀，用刀鞘的尖黑炭在那布上，写下三排小字：今日发现，断情绝对我无效，敛仙丹或许抑制其药。

原来黑夜是这样的漫长。

这鱼一路直行，岸而返，东山派弟幼年时无不玩过鱼肚传书的游戏。

天掷的微微张开，却说不话，他错了，他知自己冒犯了心之人。

写毕，他抓起最大的一条活鱼，将那油布卷儿放在那鱼儿嘴边，那鱼大嘴一张便将油布卷儿吞下。

那一年弦望海涨到山腰，天时地利人和，醒林又开始玩起这游戏。

他把鱼儿放归大海，一步一步走回山。

无奇，只是刀鞘镶着黑炭，用小刀划开鱼腹，他取那里面的小油布卷。

醒林垂下眸，躺倒在石板上，看着山影从浅黑变为黑再变为黑，又从黑变为黑，再变为浅黑。

然后他写下两个小字。

十二掌门的宝练成，他终于可以行动……到那时，醒林望着后晦朔山连绵起伏的黑廓，到那时这个不人不鬼的世界，这个杀人如麻的鬼窟，这个祸害无数生灵的巢窝，这个盛放着幽魂灯安静，这里恶贯满盈的人们，这里曾给他庇佑的人们……就不复存在了吧，

醒林了忘月窟，走过两岔，又回到荧荧烛火中，只是他没想到，天掷依然坐在那草床边，垂着纹丝不动，不知已呆坐了多少时辰。

那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吾等十二人已将宝练成，但俱伤元气，需一二年间调息，待吾等伤好，汝便行动，相聚之日，指日可待。

在的黑暗中与偶尔的荧光中，二人一坐一站，相顾无言，俱无动作。最后竟是醒林猛的转，他似是忍受不了了。

醒林着这个油布卷儿，视线落在涌来又返回的海上，发了半晌呆。

往日走上半日的路途，今日在恍惚中，似乎没几步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