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多不希望，他的“有缘人”是无尘——即使他以为这是绝不可能。

由于手边没有可供拭的巾帕，无尘不多言，默默揣住他的手，用自个儿的僧袍抹去沾满指的油渍。待净了，方抬，恰碰上那盯不移的目光，眸中倒影，唯有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相貌。

可想而知，灯油能有多好味？粉的小脸立刻皱得跟一颗包似的，双眉拧张嘴咋，频频呸个不停，那副样说有多稽就有多稽，实在教人好气又好笑。

“无尘师父，我是来给您送烛火的。”心远边说边走禅房，把手里烧得只剩半截的蜡烛摆到桌面，检查一下灯油，结果不仅壶里没，连灯油也都没半分。

目光逡巡，红蛟像是在看好画、好，一遍又一遍，徘徊不去，加上佛音喃喃，低沉耳，字字句句凑合起来犹如眠曲，一颗不由得前后摇摆，不意打起盹来。

“心远，劳烦你，能否着我和贵寺住持见上一面？”

“唉，别叫我甚小师父，折煞我了，无尘师父尽唤我心远就行了。”

清澈的眸里，隐着困惑、懵懂和天真，其中所承载的情意，更是不言自明。定睛看清，他心一震，却只是恬静地微笑，装作视而不见。

他回首望去，但见红蛟难得安分地坐在桌前，模样显得十足认真，不知在什么？走近一瞧，他不禁愣了愣，只见红蛟不断拿手拨黄澄澄的灯油，然后送到嘴里品尝。

“当心！”无尘却在此时睁开了，不及思索，长臂一舒，立即将人揽个满怀。

思右想，百般思量，红蛟瞅着、看着，一双牢牢黏在那张俊颜上，半分也舍不得移开。

红蛟不明就里，挠挠，呆呆坐在床上，正说话，忽听得有人敲打门板，刚要走去瞧个究竟，无尘抢先一步推开门，站在禅房外手持半截烛火的，不是先前那一脸福态的胖沙弥，而是方才首显徽面的心远。

刚合上，蓦地一个摆伏过大，直往榻下摔去。

“呼！”红蛟惊魂未定地大拍脯。“吓死我了，险些就摔了下去。”忽觉后一片温，这才意识到整个人是靠在无尘怀里，他呶鼻嗅着那淡淡的檀香味，顺势松去全力，窝在他上。

“师父说了，今儿尚且不便，还请无尘师父多担待，如果无尘师父不忙，可同众僧一齐参诵晚课。”珠儿滴溜一转，心远问：“无尘师父还缺什么没有？”

无尘摇摇，淡然一笑，心远也就一溜烟跑走了。

待怀中人稳住，无尘悄声一叹，随即松手起，神自若的打开窗棂，任由凉风扑面，薄微微嵌着笑，笑得极淡。

除了笑，还能如何？

“灯油只有这丁了，晚上我会再来补，你俩节省用，要不够，就拿那蜡烛充着用吧！”

“小师父。”

所谓家大业大，家累必重，这理用在寺院上倒也合适。因此无论茶米油盐都须严格控，而这些分析多寡全由监寺僧负责调，早晚各发灯油一匙，已是额外给予的方便。

他打开灯盖，剪去烧黑的灯芯，将特别分给的灯油加上，虽护国寺香火鼎盛，往来游客如织，但是寺内僧侣不少，和挂单和尚加起来好歹有百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