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人。莱昂在心里下了个判语。然后略为惊讶地，他想到：我也是半个意大利人。

“你觉得像卡罗·特兰提诺那么壮和显而易见/旺盛的男人，我和他结婚后，他会不会来/我？”

事实上当他们之前坐在一起谈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莱昂几乎到有些透不过气来：卡罗把他那双褐（接近黑）的睛凝注在他脸上，说：“你是莱昂茨奥·莱斯诺·格林纳瓦。”然后停了一下，说：“我很兴你能跟我们合作。”

仔细想来，他的家人似乎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过意大利人对待，弗洛雷和他说话的态度就好像是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施瓦本人（事实也的确如此）。甚至安娜贝拉在她纯正的第外表下也是一个德国人：她在很小的时候就由母亲带来了德国，上施瓦本的瓦尔夫私立学校。他们弟两个的德语都比意大利语更利。

他情不自禁地转过来看柯特。

在眺望台上的两个人望去。卡罗·特兰提诺低着和他弟弟说话，不时在一个本上写下什么。他大约有一米八五左右，在意大利人里算得上是少见的个，格结实魁梧，在这样的季节里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球衫，短袖底下晒得微黑、肌虬结的胳膊。——他和莱昂之前看过的照片完全不同：那些照片只凸显了他异常英俊的相貌，像古罗时期的某个青年英雄塑像，却完全没表现那雄的、咄咄人的气概。某有动的气质，莱昂想，仿佛一只豹或者什么别的大型猫科动，又漂亮又危险。

“……因为我被他的貌所蛊惑，忘记了在何地，我是何人。”莱昂说。

“我可不认为你缺少一虚荣心。”柯特说。“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们三分钟之前正在谈。我在等你告诉我下文，而你在呆呆地看着卡罗。”

他看起来一都不像是兴的样，更不用说是“很兴”了。莱昂想。倘若我想象力丰富一的话，我简直要觉得他看着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条园里突然冒来的蛞蝓，充满了厌恶。他看他弟弟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柯特，其实我正在担心一件事儿……”

——但是什么才是自我的呢？他想。我的自我？

但他心里清楚，在内心的某些地方他并不是“他们”的人。从小到大，他总会在这里那里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来。他也无法理解——他只知自己那么并没有想，纯自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大惊小怪地不赞成。

“如果我的虚荣心更多一的话，”莱昂清了清嗓说。“我准以为你这么看着我是上我了。”

柯特不动声地把他的肩膀从莱昂的脑袋底下移了去，然后冷静地说：“以我对

他想起了柯特之前对他说的话：会才是我们的本质。“本质”(Eigenschaft)这个词的前半分是“自己”(eigen)，属于自我的，才算得是本质。

他凑过去趴到了对方的肩上，低声说：

卡罗·特兰提诺把手里的那个本合拢，向洛说了一句话——隔了这么远，莱昂都能看到他睛里满溢的笑意。然后洛扑到了他怀里，用两条手臂圈住了卡罗的腰；卡罗揽住了他肩膀，凑过去在那额上的棕鬈发上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