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城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曾经的猜测，曾经的焦灼，曾经只能一个人默默忍耐、看不到前路的恐惧担忧，还有挑明一切之后的尴尬愧疚……

最后，他也只是冒来一句：

“吃吃吃，你就知吃！烧得这么厉害，你还光想着吃？撑死你算了！”

这是凌玉城两天来第一次下地。踏第一步时他晃了一晃，元绍反地微微弓起了，几乎就要一步蹿到他边——这个距离对他而言，连半个纵跃都不到。然而，他终究只是有些张地攥着拳，不声地看着，看凌玉城定了定神，再次踏一步，而后是第三步、第四步……

真让人想……

经过这一场大笑，忽然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低着用净布蘸了烈酒细细净伤周围，重新上药包扎。上一直有一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听不到半声音，哪怕是烈酒抹过创面的时候也是一样。最后一圈绷带缠完，元绍默默退开，等他洗完手扭回望的时候，凌玉城已经披衣起，踩着鞋下了地面。

跟着住，剧咳起来。元绍手忙脚地起来给他拍背，只拍了两下，凌玉城已经眉皱，左手抓住床沿，气、缓缓吐，额上细细密密地渗了汗珠来。

“陛下。”

不！要！吃！粥！

照着凌玉城的，这要是伤在四肢，索剜去一块得了。然而肋侧却是不行——他刚嘟囔一句杨秋就了起来，唾沫星直到他脸上：“你还想我替你往里面啊？！”

“……好像是……”

要耍赖！要打！要吃红烧肘要吃清蒸要吃香酥鸽要吃羊……

唉，这个样看起来好可怜啊……

“嗯？”

越来越轻，越来越稳，一路走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了？”元绍看他这样就知不好，一只手住他背心，将内力源源不断地送了过去，另一只手就去抓凌玉城的手腕。指尖才上脉门，他已经停住了内力运转，反而收回手一把攥住凌玉城肩，将他推得靠回了被垛上。

凌玉城腰肋的伤并不算，他避让及时，那匕首只是了条。然而匕首上淬的毒十分麻烦，饶是内力驱了大分，接下来又是内服外敷，仍然有些残毒在伤附近盘旋不去。

上菜的速度简直是飞快。差不多只是一眨的工夫，寝东次间的餐桌前，两个人就隔着一桌味佳肴相对而坐。当然，所谓一桌菜是针对元绍而言的，凌玉城面前……

为了不让饭儿被拎过来的杨秋把唾沫到饭里，哪怕再馋，凌玉城也不打算跟医生商量商量，能不能开恩改个谱。然而他嫌弃地看着面前那一碗清粥不肯下筷，目光时不时往饭桌另外半边瞟的样落在元绍里，分明就是满心满都写着怨念。

“伤挣裂了？”

多看看呢！

“我饿了。”

这么多天，最好的药膏日日用着，也只保住了伤不再溃烂恶化，较平常收的速度慢了一半不止。而这一通笑，刚刚有些愈合愈合意思的伤又挣裂了少许。解开纱布，就看到药膏下果然渗了隐隐的红来。想到杨秋看到这一幕可能的脸，哪怕是元绍也觉得背心有些凉意。

就只有一碗清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