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儿是在一个雨夜被贺洗尘发现的。缩在墙角，发虚弱的叫声，和黑暗混成一团，彼时贺洗尘恰好在乐游阁楼上喝酒，听见声音直接翻窗而下，把乐师们吓得直叫。

阿绯倚着窗神半晌，轻轻解下窗边轻薄的纱幔，回问：“你还要和丑儿玩多久？”

“咦？丑儿是不是了？”贺洗尘领着黑猫的后颈掂了掂，“沉了好多。”

“是——”贺洗尘拖长声调，袖一甩,戏谑地施了一礼,“小生这厢谢过杨大人了。”

“那改天再请你吃饭，去陵香！你不是喜阿绯吗？我和他熟。”

蹄声踏踏远去，林沉舟问，“少爷，我们回家吗？”

“唉，你们继续玩吧。”阿绯认输，在书架上一本话本看起来。

趴在卧榻上贺洗尘和黑猫丑儿齐齐望向他，歪着一脸疑惑。

他早知自己不是贺洗尘的对手，却没想到轻易被他这么一个笑容得溃不成军。

最醇的酒，最红的胭脂，最腻的细腰，最惑人心的歌舞伎和长安城独一无二的仙人。单就可能偶遇李仙儿，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地涌陵香。

贺洗尘从怀里小心地捧黑猫——发稀疏，一只睛瞎了，趴在他的手里肚上上下下起伏。

***

奢华糜烂，纸醉金迷。

“走，请你吃饭，豆浆油条，馒包，任君选择。”

杨钧瞬间黑下脸：“不必。”他潇洒利落地跨上背，俯视贺洗尘，“你欠我的，我自会讨回来。”说完，驾先走一步，背影又酷又帅。

“你叫什么名字？我若得空，便

“你这儿伙不错。”

“原来是只小狸啊。”他也不嫌脏，直接把黑猫怀里。

阿绯放下书：“确实比捡回来的时候长。”

五年前尚书府的随去之提退亲,他恼怒之余，更多的是欣——但离开国监后他很少见到贺洗尘,一者是公务繁忙,一者到底患得患失，却也听过不少他的言蜚语。什么宋明月，什么阿绯公,每次听了都让他火冒三丈。

贺洗尘这次倒是循规蹈矩走着楼梯上去，在转角随手拉着一个人问：“你养猫吗？”

“……让我看看。”莫名其妙被拉住的阿绯淡定说。

杨钧缓缓摇：“看天，我得去当值了。”

“给我吧。”阿绯拿一方手帕将丑猫儿接过。

杨钧不禁弯起嘴角,却见贺洗尘忽然对他笑了一下，顿时窘迫地别开睛。

“以前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杨钧冷下眉说。

“不准有下次。”也不知在指哪一方面。

恐得很。杨钧想起在国监时,这个家伙看着斯文安静,却总是和他们一起捣,不就是仗着教谕们舍不得罚他。对了，唯一一次和他们一起被徐祭酒罚跪三省室，还饿得偷供奉给孔圣人的馒吃。

“总听你的话不显得我很掉价？”贺洗尘双手抄在袖里和他一起慢慢走下城墙，林沉舟牵着车迎了上来。

“是。”林沉舟挥动鞭。

“李公没事吧？快些上来！”乐师喊。

“有些不好看。”贺洗尘说，“还得先给它治伤。”

“回家吧，我还困着呢。”贺洗尘扶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