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问见父母俱是羞愧难当，怕他们下一刻便要跪下请罪，将一切和盘托，只得：“舟车劳顿，还请二老先行休整，有什么话明日再叙吧。”

秦母将家中衣照料妥帖，鲜少让女儿沾手。秦素问并不会什么超的厨艺，她只下了两碗面，各卧一个不甚完的荷包，端到赵霁月

可自家这终究是个女儿，哪能真当公主的驸、陛下的状元公呢！

虽知这不过是留她沉醉梦境的砝码，她却也是真的很想很想再见见他们，哪怕这不过是虚假的幻影。

他们总是这样周全。

起家中世代行医，有个生意很好的药铺，爷娘虽只供哥哥上了学堂，却也待她很是尽心。她父亲生严肃、不假辞，但最是医者仁心，赠医施药从不犹疑；母亲是个温柔贤惠的妇人，会不时抚着她的发，亲昵地唤她名；哥哥沉默敦厚，一心都是传承父亲衣钵，却肯在繁重医典之外，细致地教导小妹识字……

待她走到厅时，便见赵霁月陪坐下首，正殷勤与人说话。那在上座扭不安的老妇恰是秦素问温柔怯懦的母亲，撑镇定的老翁便是她正经呆板的父亲。

秦母登时便落了泪，匆忙将她扶起来：“你是为了家中，母亲晓得的……”

这位皇弟不用问也知，除了赵德贞，不作他人想。

“素——”甫一见女儿，秦母便想唤她家中小名，思及这是公主跟前，女儿如今又是男打扮，有忙不迭住了。

送走了两老，秦素问了下神，又笑着摸摸赵霁月的脸：“殿下的饭往后再来给我吃，今日先让殿下尝尝我的手艺。”

以赵霁月公主之尊，先是君臣，再论纲常，实在不必如百姓之家，对舅姑如此谦卑。可她这般姿态，也让老两暂安下惴惴的心，知女儿很得公主看重，连对他们也“屋及乌”。

秦素问不去究真假，跪在堂下纳便拜：“孩儿不孝，让二老忧心了。”

他们只是千万小家中的一，日平淡而踏实，可飞来横祸，轻易便将满打碎。

赵霁月一想二老年事已，忙附和：“正是呢！往后常在京中，什么话都能留着慢慢说，不必急在一时。还是保重要。”她早早便吩咐了屋舍，立时就能安排人住去。

她的女儿只识过几个字，在家中遭祸时能毅然上京伸冤，已是难得。谁知她天赋绝佳，竟还考中了状元。是他们夫妻亏欠了她，不能给她请来饱学鸿儒教导。她如今犯下欺君之罪，全是为了他们。

秦素问心里一叹，只朝父母看去。他们比之记忆中依稀是年轻了一些，看着还算朗，想来没有在牢狱之中吃太多的苦。兄长没有随行京，想是留在家中照料药铺，也是怕她女儿暴，全家获罪。

赵霁月不解其意，只朝秦素问低声：“驸与我见外，不将家中难事告知于我，劳父亲母亲吃苦，实在可恼！幸好皇弟机，早早说与我知晓，如今天永聚，只盼驸莫要再如此生分了……”

在这场梦里，爷娘兄长尚在人间，父亲并没有在外问诊途中被山匪杀害，兄长也没有屈打惨死，母亲更没有积郁成疾、恨而终。他们只是被觊觎药铺的地痞氓构陷诬赖，被昏聩无能的官下狱，却还好好活着，不曾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