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后悔离开故乡了？”

墨鲤沉默不语。

墨鲤听得气息都有些急促起来，他不知该说什么，那些差役蹲在车边，似乎还在为不能及时赶到秋陵县苦恼。

孰料孟戚接下去那句话却是——

龙脉一旦化形，作为人活在世间，就会遇到同样的烦恼。

墨鲤下意识地望向孟戚，目光幽。

太京是历朝国都，一个糟糕的皇帝，可比一个糟糕的县官麻烦多了。

“故园虽好，但是若不来，又怎能察觉到将来的危机？”墨鲤回。

“大夫，看你的模样，想必竹山县并无这些。”孟戚忽然笑了，悠然，“这让我起了好奇之心，想去竹山县看看……不过再好的地方，也不是一直如此。”

这似乎就是秦老先生说过的，是薛令君才懂，而他们所知甚少的事？

边孟戚继续：“楚朝推行新法，包括徭役法在内，共十二条，又为新法立下巡检一职，最终结果却是差人意。贪官砍了许多，那些跟贪官勾结一气的巡检也不少。譬如徭役法，大夫，你知为何会失败吗？”

墨大夫逐渐发现，他对未来的期望，好像越来越难以实现了。

“……吏治腐败？”

墨鲤听山民说过，在薛令君来之前，竹山县是什么模样。

一地之民，活得如何，全靠来赴任的知县是何样的人？要如何改变？

“新法推行失败了，那些捞钱的官吏，总能找到空钻。他们通过牙行，规定富必须通过官办的牙行雇人，钱财转了个手，又到了那些官吏的钱袋里，实际上本没有雇工前去，事情还是老样，并没有得到解决。还有再黑心一些的官吏，脆向服徭役的百姓收取‘独份钱’，每人十文，若是不缴，就会被牙行行‘雇’去，原本只需要服役一个月，被延长至两个月，了雇工却拿不到一文钱。即使上告，府衙县衙早就沆瀣一气……”

至少他无法想象将来的竹山县，有一群盘剥百姓的小吏，一群蛊惑民众的圣莲坛教众。

薛令君虽然比秦老先生年轻三十岁，但是在一般人里，知天命的年纪已是垂垂老矣。即使薛令君好，再活个几十年，可是几十年过后呢？

孟戚正等着大夫继续向他求教呢，乍然对上这个神，他

代收钱财。”

墨鲤听了，觉得这倒是个办法，从源上遏制压迫。

“不，乃是县衙官制不全。”孟戚似乎完全恢复了作为国师的记忆，他侃侃而谈，“在一座县衙里，正经拿朝廷俸禄的官吏并不多，捕快、狱卒、押官这些人吃的本不算是朝廷俸禄，他们养家糊的钱，是县衙给的，县衙的钱从哪儿来？就从朝廷默许的地方扣油，加上知县有任期，他们来来去去，没个定数，只有这些小吏久蹲县衙，他们倒成了地蛇，甚至可以架空知县，他们若是不肯活，知县也没有法，只能顺着他们，给他们好。”

难太京龙脉能够忍得住这样的糟心吗？

秦逯当年云游天下，最终落脚在了薛令君治下的竹山县，可是墨鲤能怎么办？歧懋山就在那里，他能在外面游，可终归挪不了窝，还是要回竹山县。

墨鲤想了很多很多，等他回过神时，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连他这条小小的龙脉，尚且得为竹山县担忧，那么太京龙脉呢？